汐禾豆

我死後，天堂和地獄同時來接我。 天堂說我一生救人無數，功德圓滿。 地獄卻攤開罪簿。 放火、偷竊、害人，整整九十九樁罪，都有我的親筆簽名。 閻王翻完生死簿，臉色越來越難看。 “小鬼，你的功德爲甚麼全在你家人身上？” 我沒有回答。 我家是遠近聞名的慈善世家。 爸爸是年度善人，媽媽是公益大使，三個哥哥個個年輕有爲。 妹妹更是他們口中的福星。 只有我，是全家最見不得光的惡種。 閻王見我沉默，直接拽住我的魂魄。 “老子陪你重新走一遍。” 我臉色一白，轉身就逃。 那些記憶，我一次都不想再看。 下一秒，無數隻手將我們拖進漩渦中。 再睜眼，我面前是五歲的自己。 她卻忽然抬起頭，衝我露出一個絕不屬於我的壞笑。

作者：汐禾豆 完本 短篇小說

我考公三年才上岸。 同時，我還經營着一個考公信息號，大家叫我岸姐。 政審最後一晚，我剛寫完上岸覆盤。 一個匿名粉絲私信我。 “岸姐，舉報崗位第一大學時發過匿名帖，被輔導員約談，能讓她政審不過嗎？” 我指尖發涼。 這件事，這麼像我呢。 匿名賬號又說： “我朋友綜合第二，只比她低零點三分。” “她被刷，我朋友就能遞補。” “她考三年了，再考一年也能上。” 隨後，他發來那篇帖子的截圖。 右上角露出一截沒裁乾淨的登錄名。 是周敘和我名字首字母拼成的縮寫。 原來想舉報我的人，是我的竹馬。 他正在向我本人請教。 怎樣毀掉我三年才換來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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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我們家組織過二十八次旅行。 三十七次抽籤，我一次都沒贏。 民宿少牀，我睡沙發。 車坐不下，我留下看行李。 十八歲生日，遊船只剩五張票，被放棄的還是我。 媽媽總說：“一家人要公平，運氣不好不能埋怨。” 於是我替全家查攻略、訂酒店，卻永遠站在照片外。 工作第五年，我拿到獎金。 媽媽讓我請全家旅行，六個人的費用，全由我承擔。 我以爲這次總該有位置。 可玻璃棧道限流五人，爸爸又拿出籤筒。 毫無意外，我再次抽中留下。 他們走後，弟弟把籤紙落在長椅下。 我拆開一張，又一張。 整整三十張，全是我的名字。 原來不是我運氣差，是他們從沒想讓我贏。 所謂公平，只是他們哄我認命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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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總說，她是從童話世界穿來的女王。 她失蹤第七年，爸爸出版了一本童話。 書裏，繼妹是善良的玫瑰公主，我卻是嫉妒她、想害她的惡毒女巫。 書爆火後，繼妹剪爛裙子、扔掉我的小貓，所有人都說是我害她。 十八歲生日，爸爸爲繼妹建造的童話樂園開業。 她穿着公主裙站在城堡前，我卻被套上女巫袍，推進道具烤爐。 烈火竄起，我拼命拍打玻璃，臺下卻歡呼不斷。 意識模糊前，我摔碎媽媽留下的蘋果胸針。 她說：“無處可去時，它會帶你回家。” 白光吞沒樂園。 再睜眼，爸爸一家狼狽摔在我身邊。 玫瑰爬滿城牆，獨角獸踏雲而來，手持寶石長劍的士兵朝我們奔來。 我抱緊碎裂的蘋果，終於哭了。 媽媽沒有騙我。 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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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擅長的事，就是道歉。 被同學推下樓梯，我說對不起，是我擋了路。 爸爸摔壞獎盃，我說對不起，是我不該亂放。 爸媽總說，凡事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大二那年，奶奶半夜住院。 我沒聽見電話，醒來時有十七個未接來電。 媽媽冷冷問： “她進了搶救室，你還能睡得這麼安心？” 我說明早考試，考完就回。 爸爸只說： “算了，就當沒養過你。” 之後，無論我怎麼道歉，都沒人回覆。 我一夜沒睡，坐最早的車趕回去。 到醫院對面，我還在電話裏說： “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下一秒，車燈撞進視線。 身體被撞飛時，我看見司機跪在雨裏。 鮮血湧出，我卻還在想： 對不起，又給大家添麻煩。 再睜眼，我回到奶奶住院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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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歲，我因重度抑鬱自殺。 到了地府，判官卻不肯收我。 “你陽壽七十八，卻十九歲自絕，說明你做錯過一個重要選擇。” “我給你六次重來的機會。” 再睜眼，我回到死前一個月。 媽媽剛把我的抗抑鬱藥扔進垃圾桶。 上一世，我哭着求她相信我。 這一次，我甚麼都沒說，拿着病歷去了學校，申請住校、按時吃藥、定期複診。 我以爲選對了。 三天後，媽媽追到學校，當着所有人的面哭： “她精神有問題，會幻想家人虐待她，還有傷人傾向！” 沒人再信我。 一個月後，我依舊死了。 判官沉默許久。 “看來選錯的時間更早。” “這次，送你回五年前。” 輪迴門打開。 我卻沒動。 “判官大人，有沒有一種可能。” “選錯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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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大火，我拼死把爸媽、哥哥和妹妹推出窗外。 醒來後，我卻被困在一棟大樓。 直到小道士提劍闖入，鎮魂符拍上我額頭。 “死後作祟，害沈家災禍不斷，今日收了你。” 我一怔：“沈家？那是我家。” 他掐指一算，忽然變了臉色。 “你身上爲何沒有惡業？” 地下承重柱裏，竟埋着我的屍骨。 爸爸破產，取我一世財運。 媽媽患癌，取我一世壽數。 哥哥車禍，取我一世平安。 妹妹退婚，取我一世姻緣。 九十九盞命燈，已經熄了九十七盞。 小道士聲音發顫： “他們鎮的，是你的生生世世。” 樓下忽然傳來媽媽的聲音： “微微的孩子保不住了，把她第九十八世也給微微。” 小道士一把撕下鎮魂符。 陰風驟起。 “陰司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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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患有間歇性失憶症。 每次受到強烈刺激，腦子都會突然空白。 十歲放學，我被三個小混混堵進巷子。 再醒來，已經坐在派出所。 三個混混躲在警察身後，哭着求他保護自己。 十三歲，班主任把我的競賽名額給了別人。 我再次斷片。 等我清醒，收禮錄音正在全校廣播，教育局的人已經堵在校長室門口。 十八歲，親生父母將我接回豪門。 認親宴上，假千金把我的診斷書投上大屏幕，哭着說怕我發病傷人。 三個哥哥立刻將她護在身後。 她低聲在我耳邊說： “姐姐，只要你今天失控，他們就會親手把你送進精神病院。” 周圍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知道。 我的腦子又要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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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大火，我拼死把爸媽、哥哥和妹妹推出窗外。 再醒來，我卻被困在一棟大樓。 直到小道士提劍闖入，鎮魂符拍上我額頭。 “死後作祟，今日收了你。” 我皺眉：“沈家？那是我家。” 他掐指一算，忽然變了臉。 地下承重柱裏，竟埋着我的屍骨。 爸爸破產，取我一世財運。 媽媽癌症，取我一世壽數。 哥哥車禍，取我一世平安。 妹妹被退婚，也拿走我一世姻緣。 這三年，沈家誰有不順，就來拿我一輩子。 小道士指向九十九盞命燈。 九十七盞已經熄滅。 樓下忽然傳來媽媽的聲音： “微微的孩子保不住了，把他第九十八世也給微微。” 我慢慢攥緊手。 小道士卻撕下鎮魂符，咬破手指寫下我的名字。 符紙自燃，陰風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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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生日，全家玩給孩子打分的遊戲。 我從不哭鬧，成績永遠第一，也從沒和任何人爭過東西。 所以輪到爸媽時，我悄悄攥緊裙角。 媽媽卻說：“零分。” 爸爸點頭：“這樣的女兒，我們不要了。” 有人問寄住我家的林昭禾呢？ 媽媽笑了：“滿分。” 我只當他們在開玩笑。 第二天，爸媽第一次帶我去遊樂場。 可從摩天輪下來，他們不見了。 我找了三個小時，一個黑衣男人攔住我。 “別找了，他們把你退貨了。” 原來我是爸媽十八年前在地府定製的完美女兒。 如今不滿意，就要被銷燬。 “不可能，我一直很聽話！” 他翻完冊子，卻皺眉。 “奇怪，你的匹配度確實是百分之百。” 我哭着求他讓我回家。 他說，“再給你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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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死亡第三天，我突然聽見了聲音。 我失聰十年後，第一次聽見這個世界。 十年前，爲了救爸媽，我失去了聽覺和聲音。 只有養妹沈念願意學手語。 她握着我的手說： “姐姐，以後我就是你的聲音。” 可後來，我想說：我想陪媽媽過生日。 她告訴媽媽：“姐姐不想回來。” 我說：我想讓爸媽抱抱我。 她說：“姐姐說，她不需要這個家了。” 我拼命搖頭，比劃到手指發抖。 爸媽卻只顧着安慰哭泣的她。 漸漸地，他們習慣了讓沈念替我開口。 也習慣了不再看我。 直到三天前，我因車禍被判定腦死亡。 我躺在病牀上，第一次聽見媽媽的哭聲。 “心臟就給念念吧。” 爸爸沉默許久：“念念等這個機會太久了。” 我終於知道，我已經不需要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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