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不渡舊日桃花
爹爹程淵曾是京城最癡情的侯爺。 爲了娶孃親,他在長街跪了三天三夜。 他總把我扛在肩頭,笑說孃親是他求來的菩薩。 可近來,他常藉口公務宿在書房,半月不踏入孃親正院。 表姨母蘇蓉常來府上勸孃親。 “姐姐,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你別被侯爺這深情的表象騙了。” 孃親只笑着搖頭,低頭給爹爹繡荷包。 直到那天,我陪她出門祈福,半路折返。 親眼看到爹爹將表姨母按在假山後,親得難捨難分。 我哭着去拉孃親衣袖,以爲她會發火。 孃親卻只看着滿院枯萎的桃花,溫柔摸了摸我的頭。 “昭昭,髒了的糕點,哪怕曾經再甜,孃親也不要了。” “等下了這陣春雨,孃親帶你去江南。”
雪落南城無歸期
沈安安喜歡江野這件事,整個南城都知道。 他翹課,我替他抄筆記。 他賽車摔斷手,我在醫院守了三天。 他說不想去京北,我就把志願偷偷改了。 升學宴那晚,我攥着那封寫了三十七遍的告白信去找他。 隔着一扇玻璃門,我聽見他跟朋友說: “你說沈安安?管的比我媽還寬,整個人像木頭一樣。” “我要是真跟她在一起,和娶個媽有甚麼區別?” 一旁的沈月笑着推他:“別這麼說,她好歹是我姐。” 他捏了捏沈月的臉:“那又怎樣?我真要喜歡,也是喜歡你啊。” 門外的風很大,把我手裏的信吹掉了一頁。 我沒撿。 只是轉頭就把那張和他一樣的志願表,換成了北方的雪。 此後八年,我再沒見過江野。 再重逢,是在我的心理諮詢室。
倒黴少爺雲養我三年,我成了陸家祖宗
我是陸家保姆的女兒溫歲歲,天生錦鯉命。 陸家少爺陸聞璟卻倒黴得離譜。 小時候喝水被嗆進醫院,長大後出門被花盆追着砸。 直到十八歲那年,他的手機裏突然冒出一塊麪板。 【雲養崽對象:溫歲歲。】 【崽崽越健康,宿主越好運。】 我按時喫早飯,他剛好錯過故障電梯。 我午睡睡滿兩小時,他丟了三年的平安扣自己滾回了車座底下。 我體檢報告全綠,他連刮十張發票都能中獎。 從那天起,我成了陸家的活祖。 直到陸聞璟去市郊談合作那天,他的女兄弟程曉棠終於忍不住了。 她把一碗隔夜餿飯懟到我嘴邊。 “窮人家的孩子裝甚麼金貴?聞璟就是被你騙瘸了。” “既然陸家沒人管你,那就讓我來教教你甚麼叫本分。”
南牆玫瑰不再開
確診胃癌晚期那天,我第一個念頭是怎麼瞞住沈確,怕他擔心。 回家照舊燉了他最愛的排骨湯,火候三小時,十年沒變過。 去書房叫他喫飯,人不在,電腦屏幕亮着。 一個叫新生的備忘錄佔滿了頁面。 第一條,剷掉南牆的玫瑰,明燦花粉過敏。 ...... 第三條,下月十三號前辦妥離婚。 下月十三號,是我生日,也是醫生判給我的死期。 最底下還有一行小字。 “如果她用死相逼,記得報警,別髒了新家的地。” 排骨湯的香氣從廚房飄來,我卻冷得渾身發抖。 走出書房,沈確正站在門口穿鞋,頭也不抬。 “發甚麼呆?湯端出來,明燦說今晚想喝,我給她打包送去。” 我看着他的臉,忽然覺得很遠。 這湯我燉了十年,今天應該是最後一鍋了。
木姜花落無人歸
侗寨嫁娶有個儀式叫攔門酒。 男方端酒齊眉,三杯敬天地和她,女方喝下就是應了這樁婚事。 黎舟說等他把潛水館盤下來,就來我家門口敬酒。 我等了四年。 上個月,他終於說年底來提親。 選酒那天,閨蜜何映說替我把關,去了兩個小時沒回來。 我找過去,門縫裏透出她的聲音。 “舟哥,你真的年底去阿喃家敬酒?那......我怎麼辦?” 黎舟沉默了一會兒。 “映映,再給我點時間,阿喃那邊我走個過場。” “她爸在鎮上有人脈,對潛水館有用。” 何映的聲音悶悶的。 “那你敬她的酒,心裏想着誰?” “想你,行了吧。” 我貼着門站了許久,轉身把嫁帕扔進河邊的竹簍裏。 侗寨的規矩,嫁帕沉水,婚事作廢。 人也不必再回來了。
她不再等雪停了
母親病危通知書下達那天,我跪在丈夫診室門外求他主刀。 相戀十年,這是我第一次放下所有尊嚴。 “裴硯,求你救救我媽,強心針沒用了......” 門半掩着,裏面傳來他平靜的聲音。 “生老病死是常態,你總要學着接受。” “更何況岑遙今天覆查,離不開人。” 我媽是心衰晚期,他的白月光岑遙只是喫芒果長了疹子。 可這位被譽爲心外一把手的裴醫生,卻連走出來看一眼都不肯。 護士長遞來死亡通知書時,我看到岑遙發了條朋友圈。 配圖是裴硯爲她塗藥膏的側影。 “一點小紅疹,某人非要推掉所有手術陪我。” 配文下,裴硯秒贊。 我盯着那個紅色小愛心,忽然笑了。 母親的心跳停在搶救室裏。 而我愛了裴硯十年的那顆心,也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回不去的家,我不要了
二十二歲那年,我收到了省城一家設計院的。 媽聽說我要走,當晚就犯了心臟病。 她捂着胸口躺在地上,一句話說得斷續: “媽就你一個女兒......你走了......媽死在家裏都沒人知道......” 我嚇壞了,當天撕了。 之後的每一年,我但凡提到出去工作,她的心臟就不好了。 我帶她做了七次檢查,醫生都說沒問題。 但我不敢賭。 二十二歲到三十歲,八年,我沒出過這個城市。 上個月,媽真的心梗進了急救。 我打了三十七通電話給弟弟,一個沒接。 而他朋友圈剛更新,和同學在倫敦酒吧碰杯。 配文是:人生新篇章。 我在走廊裏坐了一夜。 天亮時我刪掉了他的聯繫方式,和媽的一起。 三十歲,我終於只剩我自己了。
那個身後的座位,我不要了
我和林策、江楠從小一起長大。 大人們總說,我們三個感情好,像拆不散的鐵三角。 可只有我知道,三個人裏,我永遠是多出來的那個。 考研那半年,我們每天泡在圖書館,林策只會替江楠佔位置。 有次我起晚了,問他能不能幫我佔一個座。 他皺了皺眉:“圖書館位置緊張,我總不能佔一排吧,你早點來就行了。” 第二天我六點到,他旁邊已經放着江楠的水杯。 我站在桌邊,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坐後邊吧,楠楠等會兒要鋪開資料,怕擠到你。” 那半年,我一直坐在他們身後兩三排。 看着他給她遞水、講題、整理錯題本。 而我發給他的題,他隔兩小時纔回:“看解析吧,這個不難。” 直到考研結束,我報了一所很遠的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