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陸承硯的第五年,他照舊帶我去容光照相館拍結婚照。 北城人都說,陸督軍疼太太,五年來一年都沒落下。 今年我們剛進門,副官就來報信,說林小姐的船到了。 他替我攏了攏披肩。 “你先拍,我去接一趟。” 我一個人等到天黑。 手袋裏那張協和醫院的化驗單,被我攥得發皺。 我本想拍完這張照,再告訴他。 我一個人拍完,去櫃檯付賬時,老師傅正把底片遞給學徒。 “老規矩,眉心那顆痣修掉,照着櫥窗那張修。” 櫥窗最裏面,掛着一張舊照。 紫藤花下站着一個女學生,眉心乾乾淨淨。 相片一角題着一行鋼筆小字:婉音,攝於容光。 是林婉音。 每年相片掛上正廳那晚,他都會一個人在牆前站很久。 我以爲他在看我。 賓客也總誇,督軍夫人一年比一年好看。 原來不是我變好看了。 是我一年比一年,像她。 他在碼頭接回了她。 我在同一個碼頭,買了一張六天後南下的船票。 我摸着小腹想, 這孩子的眉心,若也生一顆痣, 他會不會也想修掉。 所以這一次,我不讓他看見了。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