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嫁女那日,顧停雲親迎的花轎只有一頂,是給姐姐的。 我坐着一乘青布小轎跟在後面,按“姊妹同歸”的古禮,做了姐姐的媵妻。 進門那夜,他看着我,只說了一句: “既是阿芷的妹妹,我自會善待。” 這一善待,就是七年。 每年除夕大儺,戴黃金四目面、扮方相氏驅鬼的,都是我。 他親手替我係緊面具的帶子,說:“你戴金面最好看。” 我以爲,他待我終究是不一樣的。 於是我收了劍,學着做一個溫順的媵妾,日日求神,盼一個孩子。 除夕前三日,大夫終於診出了喜脈。 我連夜縫好一雙虎頭鞋,想在大儺那夜親口告訴他。 可同一日,姐姐也有了身孕。 欽天監說,孕婦戴金面,可借神威護胎。 金面給了姐姐。 扮疫鬼的罪奴恰好病死,卦籤落下,是我。 理由是我陰氣最重,七年無子。 顧停雲親手把那張青面獠牙的獸面扣在我臉上。 “你身子骨硬,捱得住,就一夜。” 照舊俗,疫鬼要被驅出城門,一路挨石頭,不許回頭。 我攥着袖裏的虎頭鞋,沒有開口。 他替我係金面的手有多溫柔,扣獸面的手就有多穩。 罷了。 這一夜被他親手趕出城的,是兩個人。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