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汛,我把落水書生溫行之拖上船。 他的燈油、盤纏,都是我一筐筐魚換的。 放榜那天,他抱起我轉了三圈: "阿漁,跟我進京,往後再不必沾魚腥。" 可他外放嶺南,說那邊瘴氣重,把我留在京郊別院等他。 一年又一年。 家書從不遲:嶺南荔枝又紅了,等我回來,一顆顆剝給你。 那年秋雨連下七天,別院後牆塌了。 我踩着碎磚出去,順着官道進了城,周邊的景象越來越熟悉。 腳下的青石路,更是叫我心慌。 轉過街角,是朱雀大街。 樓前那棵柳樹,依舊歪歪扭扭。 有人喊侍郎大人回府,人羣讓開。 馬上那人一身緋袍,是溫行之。 我第一個念頭竟是歡喜:他升官了,不必再受瘴氣了。 身後隔着人羣,傳來管事壓低的罵聲: "快找!別讓那漁女看見大人。" "下月娶相府千金,嫁衣還等她繡呢。好在她誰都不認得。" 我站在柳樹下,沒回頭。 嶺南是有荔枝的。 信,是從京城寄的。 他們說得對,我現在還認不清。 可這京城,未必不認得我。 我五歲那年,就是在這棵柳樹下,走丟的。 現在,我到家了。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