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秀蘭見自己閨汝一臉堅決，嘴裏嘟囔着勸說，卻還是拿了衣服出來幫董雪換上。
董雪知道是心疼自己，抬手臂的時候故意唉唉叫疼，王秀蘭沒好氣瞪她：“讓你歇着就不聽，疼了怪誰。”
話是這麼說，手上動作卻又輕了三分。
董雪抿脣笑看着王秀蘭，心中充滿了慶幸，回來真好呢，這輩子，她要努力，讓爸媽過上好日子。
馬豔妮拿着雞蛋過來之後，董雪已經換好了衣服，她取笑董雪：“喲，到底是大閨汝咧，甚時候也忘不了愛美。”
董雪拉着馬豔妮的手，甜甜一笑：“不是呢三嬸兒，我是要去謝謝崇平哥的救命之恩，暫時家裏沒好東西，先拿三嬸家的雞蛋白糖做個人情，等我的工資發下來，我好好孝敬三嬸兒，給三嬸兒買身好衣裳，讓三嬸兒也美一下。”
聽到董雪的話，馬豔妮就笑了，“哎呦，還是我家小雪有孝心，三嬸兒就等着你的好看衣裳咧。”
董家三兄弟，生了五個兒子，這一輩只有董雪這麼一個女孩，寶貝的很，馬豔妮平常也很疼她。
王秀蘭扶着董雪下了炕，面上全是擔心，“你身子能撐得住？不行你就歇歇，咱們晚上再過去。”
“媽，那得等到多會兒啊，反正振國三大爺家離得也不遠，我們慢慢走過去就好咧，這才能顯得咱們誠心。”董雪勸說，王秀蘭一想也是，就不再勸了。
馬豔妮不放心，也鎖了門跟着一起去。
路上遇到人，問起來，馬豔妮立即就說：“我一家子都是老實人，受了人家的好，不趕緊去謝謝心裏就過意不去，你看我家小雪，才從昏迷中醒過來，明明她自己走路都還得人扶着咧，就趕緊要去她振國三大爺家感謝葉崇平那後生。”
董雪昏倒在王秀蘭懷裏是很多人都看到的，這纔沒多長時間就出來了，肯定是剛醒，同村的人就稱讚董雪知禮。
董雪靦腆笑笑，“做人總是要有良心的。”
東莊村不算大，但是董雪走得慢，半個多小時纔到了葉家，還沒進門，就聽到裏面有女人在怒罵。
“別人看見了恨不得躲得遠遠的，就你能的，自己還傷着咧，就跳進去救人，現在好了吧，傷口又流血咧，老孃可告訴你，老孃沒那麼多錢兒養着一個光喫不幹的廢人。”
“叫他去拉些膠泥回來，結果別說膠泥咧，連扁擔和竹筐都扔咧，有甚用。”
董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讓一個腿傷的人去拉膠泥回來？是怕他腿傷得不夠徹底麼？
一個男人高聲呵斥：“行咧，救人沒甚不好的，你少說幾句，平子自己有津貼，又沒喫你的喝你的，你伺候一下怎的咧，往常平子難道不孝敬你？”
“葉振國你這是甚意思了，昂，老孃把他養了這麼大，他孝敬老孃難道不是應該的咧？這會兒半點用沒有，還得老孃伺候拉屎撒尿的......”女人提高了聲音喝罵。
“怎麼的，讓你伺候一下怎的了，累斷你的手咧了還是累折了你的腿咧了，昂？”葉振國火氣也不小，提高了聲音和女人對着喊。
王秀蘭她們就有些尷尬。
聽着裏面的謾罵，董雪猛然想起了村裏的一個傳言，轉頭去看王秀蘭，“媽，聽說崇平哥不是振國三大爺的親兒子？”
王秀蘭嘆口氣：“平子是你振邦大爺的獨生子，你振邦大爺早年犧牲咧，後來平子的戶口就落到了你振國三大爺名下，你桂花三大娘因爲這個一直不太高興咧。”
馬豔妮翻了個白眼，“大嫂說話就是客氣，這那裏是不太高興，是太不高興咧。”
“王桂花對平子不是打就是罵，家裏做飯是平子，拾柴割豬草也是平子，平子身子還沒磨盤兒高呢，就得下地幹活計，一天也沒有閒過。”
“王桂花她自己過得像個娘娘，連她自己生的兩個孩子也慣得沒一點兒規矩，懶得流油。”
董雪想想葉崇安的樣子，也忍不住皺眉，他和董雪一直是同學，給董雪留下的印象，實在是不太好。
馬豔妮的話也沒停下來，還在爲葉崇平抱不平。
“平子考上高中也不讓上，就因爲當兵有津貼，她硬是讓平子年紀小小就去當兵，看得人真是心疼；平子這後生心善，當兵後津貼還都孝敬了王桂花；看這一排新房子，要不是平子哪裏能蓋得起來，這會兒平子受傷伺候幾天，天天鬧得快把房子掀塌咧。”
裏面的叫罵聲還不停歇，董雪沉默了，身有殘疾，還不能再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最後又被對象退了婚，還有一個比仇人還不如的養母吸血喫肉......
董雪第一次對葉崇平的處境有了清晰的認知，她可以想象，上輩子退伍後，葉崇平過的是甚麼樣的日子，無比的愧疚啃噬她的心。
裏面還在吵。
葉振國很不高興，最後妥協了。
“讓你少說幾句你還來勁兒咧......行咧，你不想做飯，我去，我去給平子做飯還不行麼？你歇的吧，等等我自家送平子到鎮上醫院看看，不然傷口發炎就麻煩咧。”
“去甚醫院咧，家裏房子剛蓋好，鐵門還沒有買呢，你是打算一輩子就用破木頭當門啊......連個大門都買不起，哪來的那麼多錢兒去醫院糟——”女人的聲音猛然提高了幾個度，尖利的要把人耳膜都刺穿了。
年輕男子沉穩平和的聲音響起：“爸，我沒事，不用去醫院，你給我去衛生站買幾片抗菌優和阿司匹林就行了；媽你歇着吧，飯我來做。”
是葉崇平。
董雪先還沉浸在知道葉崇平身世的震驚中，這會兒腦子裏忽然有了個想法——
是不是上輩子葉家也是這樣鬧騰，所以葉崇平根本沒有去醫院，再加上還得做活計，傷口才會感染得那麼厲害，最終導致他變成瘸子，前途盡毀？
越想越覺得可能，董雪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猛地推開了葉家半掩的柴門：“不行，你必須要去醫院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