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記得書中所寫,西洲民風開放,對女子也異常寬容,甚至還有不少女子行商。
但階級卻十分嚴格,陸明溪方纔所說亦是律法所寫,郡主對非皇親國戚之人皆可不行禮。
這話一出,老夫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從前百依百順的人,如今竟然敢這般直接拂了她的面,她氣急了,“你,你!”
見此,周雲兒忙上前幾步替老夫人輕輕撫着胸口,遂又看向陸明溪,言語中盡是責怪之意:“將軍夫人說話未免過於難聽了些,老夫人是您的婆母,都是一家人,您怎能這般同她老人家說話?”
程鶴州此時也沉着臉看了過來,聲音冰冷如寒潭:“明溪,你太不孝了。”
“我不孝?”陸明溪扶了下頭上的髮簪,抿脣笑道:“將軍大可出府去問問,你征戰沙場之時,本郡主幾乎每日都早早的出門爲老夫人買新鮮出爐的桂花酥。”
她的眸子看向椅中有些氣急敗壞的老夫人臉上,“只因老夫人說了每日都要喫本郡主親自買的一包桂花酥,本郡主便不論夏炎冬寒的日日出府購買。”
陸明溪帶入原主,越說越氣,袖中的手不知不覺間緊緊的攥成了拳。
她脣邊扯出一抹淡笑,收回視線,遂又對上程鶴州的雙眸,“本郡主的父親母親都從未享受過這般待遇,將軍覺得本郡主過分嗎?如今你們爲了一個從戰場上帶回來的孤女,便如此待本郡主?”
老夫人見陸明溪疾言厲色,頓時火冒三丈,如同炸了毛的猛禽一般,拄着柺杖便要撲過來。
陸明溪只冷冷的看着對面的三人。
她知道,老夫人從前因妾室出身受盡了其他出身高貴的婦人冷言冷語,其這般折磨原主便也是爲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叫外邊的人瞧瞧,高貴如丞相府中的郡主,在她面前也只能卑微求憐。
可如今的她不是原主,自然不會再任由其隨意拿捏。
老夫人漲紅了臉,蒼老的雙眸死死盯着陸明溪,恨不能喫其肉飲其血,最後咬牙切齒的道:“我是你婆母!你怎敢?”
見狀,程鶴州也厲聲呵斥道:“明溪,快給母親賠禮。”
“絕不!”
陸明溪話音剛落,衣袖便被人輕輕扯了一下,一道極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姐,您還是不要激怒老夫人了,一會她又——”
話未說完,便聽得周雲兒一聲驚呼:“老夫人!”
原本還在張牙舞爪的老夫人,此刻已經穩穩的倒在了程鶴州懷中。
看樣子是暈過去了,從前在老將軍還未仙逝時就慣會用這些手段,如今面對自己的兒子,只要其覺得無理反駁便會裝暈。
程鶴州緊咬牙關,似忍着極大的怒意深深的剜了一眼陸明溪,隨即將人抱到牀榻上,又對身後的丫鬟道:“去請大夫來。”
陸明溪立在屋中只冷眼看着那忙前忙後的幾人。
在將老夫人安排妥當後,程鶴州大掌捏住陸明溪的手腕,將人帶回院子。
“嘭!”
房門被人用力踹開,陸明溪被甩到屋中,趔趄了幾步才堪堪站穩。
她絲毫不懼的迎上程鶴州的目光。
頸間突然多出一隻大掌,遏着她的咽喉,她依舊固執的抬眸對上程鶴州的眼睛。
程鶴州聲音冰冷,“陸明溪,本將看在幼時一同長大的份上,給你幾分薄面,你莫要不知好歹。”
“本郡主亦是看在自幼一同長大的份上,給你幾分薄面,可你不知好歹。”
從方纔在老婦人院中起,她便自稱“本郡主”,程鶴州不知爲何,總覺着她同從前不大一樣了,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同。
但是一想到她將自己母親氣暈,程鶴州的手慢慢收緊,雙眸死死盯着她的臉,怒道:“若不是你讓陸丞相求來賜婚聖旨,本將根本不會娶你。”
陸明溪被他掐的憋紅了臉,卻依舊冷眼看着他:“但爲了能上戰場立功,你不也娶了本郡主麼?對你來說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交易。”
程鶴州氣急敗壞的將她甩開,“陸明溪,你知道自己在胡說甚麼嗎?”
陸明溪撐着身子從地上起來,抬眸迎上他的視線,卻看到他因怒意而猩紅的眼睛。
她自然知曉自己在說甚麼了,原主的父親陸丞相是當今S上的老師,一生清廉,也是他在山海關戰亂時,力薦程鶴州帶兵前去支援。
不過聖上生性多疑,自然不願將好不容易從老將軍處收回來的兵權再放手給其兒子,故而另派他人帶兵前去。
但山海關戰敗的消息很快就傳回了京都,且朝中已無可用之人,彼時的聖上依舊疑心程鶴州,即便是陸丞相以自己的性命擔保,聖上也不願讓其帶兵。
最後不知陸丞相與聖上在御書房密談了甚麼,當日便有一道賜婚聖旨傳到丞相府。
第二日,程鶴州草草拜堂後,便得了令帶兵十萬前去山海關。
原主本就心悅程鶴州,求聖上賜婚亦是其向陸丞相提了多次。
即便書中未寫明御書房所議之事,估摸着也是聖上想讓程鶴州在京中有所牽掛,纔將自己親封的長樂郡主賜婚於程鶴州,若其敢有異心,京中便會有拿捏他的兩名人質,也能叫世人唾罵他不念聖恩。
而陸丞相賜婚的請求正中聖上下懷,此局既能拿捏程鶴州,亦能將陸丞相牽涉其中,原本要告老還鄉的老臣便能爲了自己的女兒在朝中繼續爲聖上出謀劃策。
只是可憐了原主,心心念唸的男子視她如草芥。
陸明溪斂起思緒,不禁笑了笑,聲音極其輕柔,“怎麼?本郡主說中你的心思了?”
“程鶴州!當年若不是賜婚一事,你現在最多隻是空有副將頭銜,困於京都,連帶兵都是不能的,更何況上陣S敵?”
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彷彿毒刺般,深深的扎進程鶴州心間,但他卻不願放下那所謂的尊嚴,怒道:“陸明溪,你別太過分了,從前明明是你逼迫我娶你的,我上陣S敵與娶你有何干系?”
不等陸明溪開口,一道柔弱造作的聲音自院中傳來:“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