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莊內所有僕役都聚攏在湖邊,看着廖東被一棍一棍重重打了三十下,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廖東的嘴未被堵上卻也不敢胡亂嚷嚷欺負山雁的事,因爲在衆僕役聚攏之前,唐芷漩就讓人給他塞了一顆不知道是甚麼毒藥的丸子,威脅他不可再提山雁一個字。

三十棍打完,廖東暈在地上沒了聲音。明路命人將廖東拖走送官,又將之前一路捉拿捆綁的惡奴都丟在湖邊,只消一踹就能踢下深湖,惹得他們哀叫連連,求饒不斷。

唐芷漩朗聲道:“莊上諸事一直有勞各位,崔府深感爲念。如今出了這等欺上瞞下的刁奴,令各位在此飽受欺凌,是崔府失察,在此向各位致歉!”她蹲身行禮,衆僕役自是不敢受禮,紛紛跪了半身。

唐芷漩起身又道:“沒有與廖東等人同流合污的,各發二兩銀,此後莊子仍由從前的莊頭看管。劉莊頭!”

劉莊頭從衆僕役中小跑上前,感謝地對唐芷漩行禮:“多謝二奶奶!多謝二奶奶!”

唐芷漩淡淡道:“不必言謝,這是你應得的。不過以後記得改口,畢竟規矩不可廢。”

劉莊頭跪下叩頭,身後衆僕役跪了一地:“謝西院二奶奶懲治惡奴!”

唐芷漩抬手請衆僕役起身,轉頭對明路點了點頭。湖邊那些捆着的僕役立即被踢下湖,“噗通噗通”的聲音伴隨着驚懼的叫聲此起彼伏。

春桃有些不安地說道:“這二十多個人呢,萬一、萬一都淹死了......”

明路低聲對她說道:“放心,綁這些人的繩子都沒繫緊,嚇唬嚇唬他們罷了,而且我的人都站在湖邊呢,有上不來的他們會下去撈。”

春桃撫了撫心口:“還好還好,算你有腦子。”

明路:“哪是我呢,是西院二奶奶方纔吩咐的。”

春桃看了一眼神情安閒的唐芷漩,又看向湖邊,果然已經有好幾個人游上岸,還有明路的人跳下去撈人的,一陣之後那二十多人都跪在岸邊對唐芷漩叩頭。

唐芷漩讓其餘衆僕退下,吩咐劉莊頭將這二十多人趕出莊去永不再用。劉莊頭應下,有些擔憂地說道:“這些人是半年前就到莊上來的,都是東院二奶奶的人,二爺也是知曉的,這要是以後又來了,這......”

半年前嗎?

原來在崔嵬對自己說迎娶長公主時,就同時將長公主的人安排進莊了?這樣看來,不論是長公主要求他這樣做的還是他自己討好長公主,都已經在那麼早的時候做了將崔府交予長公主的打算,而不是他所說“都是母親的意思”。

呵。

那個曾力排衆議一心娶她進門的崔家二郎,好像是另外一個人似的。

他本來可以不娶她的。雖有婚約,但她家道中落淪爲官妓,任誰都會說這婚約已廢。但他四處尋她,即使她避而不見他也不停地勸說,見她不聽就坐在她門口不走,拿着爲她買的點心問她喫不喫。

待他接她出了禮樂署回到崔府,崔老夫人痛斥他還以家法鞭打他,他跪在那裏不動不移,只一句“約不可廢”,如山般巍峨難摧,令她感動又疼惜。

及至後來成婚,他也一直頗爲照顧她的感受,擔心她在禮樂署見多了男子狎妓,總是說“慢慢來,不急”,“待你不那麼懼怕了我們再圓房”。

其實她並不懼怕甚麼,只是這兩年他也一直忙於公務,一月裏能有十天在府就算多的,以至於成婚兩年還並未做成真夫妻。

“西院二奶奶?”劉莊頭見唐芷漩半晌不語,有些忐忑地叫了她一聲。

唐芷漩回神,說道:“殿下再派人來也不會是這同一波人,如有其他人來,你無法拒絕便先接下,但若再有怠惰之事,你可去府上尋我。”

劉莊頭得了這保證頓時喜笑顏開連連稱謝,唐芷漩又囑咐道:“近來不要給山雁安排活兒了,讓她休息,還要找人看着她別做傻事。”

劉莊頭連連稱是。

回府的路上,唐芷漩在一處點心鋪停轎,下去挑了些喜歡的點心裝好帶走。春桃表示這些小事可以吩咐她做,唐芷漩卻道:“出府一趟總想自己做點甚麼,等府裏知曉今日莊上之事......”後面的話她沒有再說,只淡淡笑了笑。

春桃不再多說,只默默陪着唐芷漩買點心,又引她去看附近知名的首飾鋪。唐芷漩許久沒有像今日這般隨意閒逛,不知不覺天已擦黑。

回到府中西院已有戌時二刻,崔老夫人早派了人在院門口等候,一見唐芷漩下轎便大聲道:“傳老夫人話:一介婦人歸府甚遲,於婦德有虧,罰跪祠堂三個時辰!”

唐芷漩點頭就往祠堂方向走,春桃連忙在她手中塞了一包點心。唐芷漩回頭對她一笑,看起來竟毫無沮喪之色。春桃不解,只覺那彷彿是甚麼都不在意的樣子。

此時崔嶄的院子裏,明路正在繪聲繪色講述唐芷漩嚴懲廖東的過程。回府後各回各自院落,他並不知曉唐芷漩被罰跪祠堂之事。

“二奶奶直接抄了鐵鍁就拍在那廝胸口,真是巾幗英雄!”明路讚道,“只聽說二奶奶孃家從前是武庫司出身,以爲她只是對兵刃較爲熟悉,沒想到動起手來一點不含糊!公子您說二奶奶會不會還懂些拳腳啊?”

崔嶄聽得微微一笑,又正色道:“不可隨意猜度,以後這些話不可再對旁人提起。”崔嶄略略皺眉,又道,“東院那位不會善罷甘休,這幾日你多盯着些。”

明路連忙稱是。

祠堂。

唐芷漩跪了半個時辰,期間偷偷吃了兩塊點心,估摸着此時崔嵬已經回府好一陣了,肯定也已得了自己跪在這裏的信兒,卻並沒有來尋她。她看向面前的崔府先輩的畫像及牌位,輕聲說道:“我想與崔嵬和離。”

四下寂靜,唯有供案上點燃的香散出嫋嫋青煙。

唐芷漩挺直了脊背,直視着一衆牌位,堅定地說道:“我要與崔嵬和離。”

暴雨毫無徵兆地落下,悶雷滾滾之聲不絕於耳。

唐芷漩淡淡一笑,自語道:“我不怕。”

身後響起素輿兩輪滾動之聲,緩緩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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