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沈清竹與藺府這位老祖宗只有幾面之緣,並未真正親近過,今日兩次接觸,沒想到她是這麼平和的老太太。

不覺多了幾分對她的喜歡,親暱地偎在她懷裏。

老太太既說自己向來安分,想這藺音心平時應是個乖巧守禮的孩子。可這恬靜安分的千金小姐,又怎麼可能獨自跑去那麼遠的地方呢?

想來其中定有蹊蹺。

“是啊,老太太,兒媳也覺着不對勁呢,心兒往日雞鳴之時就起牀,今日竟直賴到日頭高懸。”

“聽暖杏稟報,心兒醒後倒確實如往常一樣梳妝打扮了一番,可後來不知怎的忽然就不見了蹤影。”

沈清竹聽張氏這麼說,心中更加堅信自己的判斷。

怪不得藺伯剛纔並未對她有甚麼實質懲罰,應是知道錯未必在她。

她表面上仍不露聲色,眨巴着眼無辜地看着她們。若如實相告,說自己是從近郊回來的,那麼藺府長輩一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到時該如何作答?

萬一這其間他們不光只問她的行蹤,更問出其他甚麼她並不知道的事,那麼到時自然不好應對。

她對全局尚且知之甚少,此時萬不能引人生疑。

突然,腦中像是被一道靈光擊中一般,快速閃過幾片模糊重影,沈清竹倏地屏氣,神志集中,然而點滴碎片如同幻境,她只捕捉到兩幕:

一幕是自己站在藺府門口,瞧見街頭攤販路過,雀躍地跑過去。

另一幕則是個與藺音心背影極相似的女孩,與她揮手辭別。

這是何意?

閃回發生在一瞬間,下一秒,沈清竹面前便又是老太太和張氏猶疑的臉,

“心兒,今日你到底去了哪裏?再好好想想。”

無奈之下,她只能暫編個慌,說自己是從大街上走回來的,當時在門口看到了賣糖人的小販,便跟着跑了出去。

張氏聽罷,哭笑不得地戳了戳她的腦門:

“你這孩子,家裏那麼多瓜果點心不夠你喫?竟去追趕那賣糖人的。”

老太太一把護住她,反朝張氏嗔道:

“小孩子對沒見過的玩意兒總歸是好奇!再說那糖人將花蟲鳥獸都描摹地栩栩如生,心兒自然容易被吸引。”

“都怪你父親平日裏看管太嚴,明日着人上街,給我乖乖孫女多買幾個糖人回來!”

張氏見老太太如此疼愛孩子,心裏高興,面上也是掩飾不住地喜意。

“不是媳婦爭風,老祖宗成日裏這般寵着她,連我這做母親的都羨慕!”

老太太朗聲大笑,將懷中的藺音心摟得更緊了些,

“這樣糯米糰子樣的小人兒,誰能不愛?”

沈清竹聽到老太太如此說,乾脆膽子更放大了一些,仰頭撒嬌道:

“祖母,孫女不想只要糖人,孫女還想要出去玩!”

這次還沒等老太太說話,張氏率先開了口:

“你這孩子,莫要得寸進尺!不罰你真是越發沒規矩了,女孩子家不在庭院裏待著,怎能出去閒逛?”

沈清竹心中一嘆,這藺伯母被丈夫常年薰陶,也是一副極傳統的做派,往後和她相處倒不能太過隨意。

她抿嘴撤身,裝作被喝住的樣子,輕輕嚶了一下,眼神極可憐地望向祖母,見老太太當下沒有拒絕,馬上湊上前去抓着她的衣袖使勁搖晃:

“祖母,您就允我出去半日吧。”

老太太睏意再起,打着哈欠對張氏說:

“孩子想出去放放風也沒甚麼不妥,明日洵兒不是要去給各府送中秋宴帖嘛,就讓他帶着心兒。”

沈清竹原地蹦起,抱住老太太脖子,朝她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本來以爲藺家家風肅正,全都是循矩蹈規之人。沒想到後院裏竟有這麼可愛的老太太。

“多謝祖母!多謝母親!”

沈清竹獲得應允,轉身去平復張氏的不滿情緒,噠噠跑到她身後揉肩捶背,馬屁也忙不迭地拍了起來。

張氏雖多有不願,但老太太既已發話,加上女兒小嘴叭叭地給自己獻殷勤,便笑着點了頭。

折騰半日,沈清竹總算可以回她自己的院子裏了。

這小院名碧煙閣,取佳色碧煙之意。

沈清竹與貼身丫鬟倚月走進院中,一眼瞧見院內佈局,着實讓她發出一聲由衷的讚歎。

月光清澈,門內左右兩排梧竹,竹色清寒,地鋪白石,先就襯出了這院裏的疏朗淡雅。

西側依牆築一花臺,與山石融於一體,旁側幾棵西府海棠雖無花開,但仍是錯落有致。

這一臺一石對面,則獨獨栽着棵桂樹,小葉油綠,桂花香氣時隱時現。

桂花樹下是個石桌,閒來無事正可乘涼吹風。

沈清竹走至廊下,復又聞到一陣清甜的梔子花香,她以爲是自己的錯覺,這個季節哪還有甚麼梔子花。

可低頭一望,角落裏竟真有一叢亮白花朵。

倚月見她細細打量這院落,不等她問,便先說道:

“小姐最喜愛梔子花,這是奴婢留的枝子,前幾日一直在房內培護,今天剛移栽到院中,不過秋意漸深,這花大概挺不了幾日。”

沈清竹讚賞地點點頭,直誇她心思精巧。有這樣貼心細緻的丫頭在身邊,生活上該是不必擔心甚麼。

次日一早,沈清竹便依着藺音心的作息早早起牀,梳妝完畢靜候藺洵。

藺洵是藺府二公子,今日遞送宴帖只是表面事由,藺問渠本意是想讓他多走動走動,歷練交際。由此,二人要拜訪的人家皆是朝中要員,貴胄官宦。

倒退回景明五年,沈清竹才十二歲,和此時的藺音心同齡。

那時的她還未真正參與戰事,只是個普通的官宦子女,不缺喫不缺喝,依制進學堂讀書,與師傅習練武藝。

目之所及自然也只有宅院中那大大小小的家事,對外部朝局的走向,她幾乎是一無所知。

正因如此,即使後來她武藝漸強,已可與父親一同上陣拼S,受封將銜時,心思也依舊不怎麼放在朝野之中。

她一直覺得有父親撐着的沈家堅固無比,而家中人只需做她們想做之事便可,哥哥專研醫術,自己致力武學,母親勤謹持家。

一切按部就班,歲月穩妥地如同萬里平川,直到那天......

如今,她既要徹查沈家覆滅真相,就該從當下開始準備,第一步便是摸清現在的朝政風向。

而藺家幺女的身份,對她無疑是一項天然加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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