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樹南愣了一瞬，沒想到蘇小棠竟然要來真的。
這段時間他一直忙着往老房子跑，照顧生病的王愛娟，好久沒有認真打量過蘇小棠。
印象中的蘇小棠，看着他時總是一雙笑眼。
可如今，她跟變了個人似的，一雙水眸透着厭惡與恨意。
一個人怎麼會前後變化這麼大？難道她知道王愛娟的事了？
廠長見兩人槓上，生怕小夫妻性子一上來真的去離婚。
他給婦女主任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讓大傢伙出去。
沈肅安臨走前不放心地看了蘇小棠一眼，蘇小棠捕捉到這個眼神，心裏騰起一股莫名的暖意，同時也有些納悶。
她跟門衛小哥兒不過一面之緣，他爲甚麼對她這麼好？
見人都走了，李母又開始囂張，作勢就要扯蘇小棠的頭髮。
廠長本就頭疼，早上被這一鬧更疼了。
他把搪瓷茶缸子頓在桌上，厲聲呵住兩位女同志。
“誰再敢動手，我就讓警衛把她送局子裏去！”
李母悻悻，挨着兒子坐在長凳上。
蘇小棠則是捂着臉坐在沙發上。
哭鬧是假，但臉上挨那一下是真的，現在還火辣辣的疼。
提醒着她不能放過這一家人。
她原本想跟李家人周旋幾個月，現在看在形勢不如人，還是保命要緊，至於仇，她不着急，可以慢慢報。
廠長清了清嗓子。
“小李，你也知道咱廠的情況，最近市裏會下來人考察，評優評先進都看這次。”
“你們這個時候鬧離婚對咱廠的影響不好，要是因爲你的個人因素影響到廠裏，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現在一個蘿蔔一個坑，你不幹有的是人要幹！”
話音落，李母打了個哆嗦，李樹南的臉色也不好起來。
廠長的意思是他必須協調好跟蘇小棠的矛盾，不然廠裏就會把他解決掉。
李樹南儘量心平氣和：“除了離婚，你說吧，你想怎麼樣？”
只要蘇小棠肯安分守己，好好孝順他媽，照顧兩個孩子，他以後可以儘量早點回家，多陪陪她。
虧得蘇小棠不知道他心裏的想法，不然非得把隔夜的飯吐出來不可。
“爲了廠裏的利益，我可以暫時不離婚。但我要跟沈肅安分居，我要租房另住，房租由李家出。”
“放你孃的屁！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一聽說要他家出錢，李母氣得直跳腳。
李樹南也氣得夠嗆，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這個也要租房，那個也要租房，真當他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你要是不想見我，那我就住廠裏的員工宿舍。”
他平時工作忙，家裏不能沒人照顧。蘇小棠搬出去住，誰做飯，誰洗衣服，誰看着孩子？
李樹南的算盤珠子都快崩到蘇小棠臉上了，她一點不慣着，雙手一攤。
“要麼離婚，要麼分居，二選一。不然我就去革委·會告你們虐待婦女，市裏不管我就去省裏，我不怕把事情鬧大，總有能爲我做主的地方！”
廠長怕蘇小棠來混得，急忙給李樹南施壓。
“分居就分居，小李你的意思呢？”
李樹南不敢反駁，只能咬牙答應。
蘇小棠手心朝上，咄咄逼人。
“房租一個月五塊，你先給我十五，我租三個月的。”
“五塊？你怎麼不去搶錢？！”
李母一聽就坐不住了，她兒子一個月工資才二十多，這小賤人光租房就花掉四分之一。
剩下他們一家四口匝脖喝西北風？
蘇小棠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樹南.
“五塊而已，多嗎？李樹南，我也是你媳婦，總不能住的比別的媳婦差吧？”
她話裏有話，聽得李樹南冒出一身的冷汗，目光狐疑，難道她真的知道了甚麼？
所以纔有了這場發瘋？
李樹南不敢再辯，生怕蘇小棠再說出甚麼驚世駭俗的話。
“行，但是房子一時半會兒怕是不好找。”
李樹南不想蘇小棠搬出去，如今廠裏住房緊張，蘇小棠又不認識幾個人。
李樹南想先拖住蘇小棠，等時間一長，她覺得沒意思也就不鬧了。
蘇小棠眉頭微皺，廠裏住房緊張，還有不少進廠好幾年的都在排隊等分房子......
但爲了小命着想，她實在不想跟李家人同住。
至於去外頭租住，她一個單身女人確實不安全。
不像鋼鐵廠家屬院，門口有門衛，還時常有民兵巡邏。
蘇小棠正發愁，外頭突然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廠長，我常年住廠子裏看大門，家裏正好空着，可以租給小蘇同志。”
原來沈肅安怕蘇小棠喫虧，一直守在門外，聽說她要租房才推門進來。
廠長樂得儘快解決小夫妻倆的矛盾，給廠裏消除隱患，拍板定下。
“好，就按小蘇同志說的辦吧。”
李樹南目光遊移在蘇小棠跟沈肅安之間，心裏莫名發堵。
“廠長，孤男寡女的，不合適吧？”
沈肅安從兜裏掏出兩串鑰匙遞給蘇小棠。
“鑰匙跟備用鑰匙我都給小蘇同志，如果你還不放心，可以給房子換鎖。”
李樹南剛要點頭就被蘇小棠打斷。
“房子是我租的，我說了算，沈肅安同志我信得過你。走吧，咱們看看房子去。”
沈肅安點頭應下，在前頭領路，蘇小棠跟在他身後，李樹南也要跟過去。
蘇小棠猛地停住腳步，轉頭質問。
“你跟着幹嘛？”
李樹南強壓着怒火：“我陪你一起看房子。”說着瞟了沈肅安一眼，“更安全。”
蘇小棠嗤笑着指向自己紅腫的臉頰：“你跟沈肅安同志到底誰不安全？”
李樹南想要反駁，卻被廠長叫住。
“生產不能停，小李啊，交了房租你就趕緊去車間吧。”
李樹南梗着脖子，撂下十五塊錢，臨走前狠狠瞪了兩人一眼。
蘇小棠跟着沈肅安走進林蔭小路，加快幾步並排，把李樹南給的房租遞過去。
沈肅安卻不肯要：“你一個人在外，要花錢的地方還多，你自己留着吧。”
蘇小棠看着他好看的側臉，略微遲疑，問出心底疑惑。
“沈肅安同志，我們之前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