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道接一道的閃電橫空劈下,姜雲舒的臉色一片煞白,
“大姐姐怎會猜到?確實有人救了雲娩姐姐。”
姜雲齊心裏嘆息一聲。
她怎麼會不知道?
上一世,吉慶街難民湧動,禮王沈臨安及時帶着巡防營的人馬平息了B亂,朝堂上下一片頌揚之聲。
“瞧你急得,先進來慢慢說吧。”
姜雲齊一面說着,一面示意入畫好生攙扶姜雲舒進來。
“多謝大姐姐。只是大姐姐聽了我後面的話,不要動怒纔好。”
姜雲舒低頭覷着姜雲齊的臉色,小心翼翼道。
“既然你這麼說了,我猜,救她的這個人是禮王吧?”
這話一出口,身旁三人同時一怔。
大小姐之前對禮王殿下可謂情深一片,非他不嫁,定北王和老爺從中斡旋,方纔促成了禮王與大小姐之間的婚事。
昨日出了那樣一番意外,但大小姐與禮王的婚事並沒有徹底作廢,若禮王與二小姐今日之事傳出去,大小姐可還怎麼嫁給禮王啊?
那姜雲齊非把國公府掀個底朝天不可!
姜雲舒一想到姜雲齊平日喊打喊S的那個作派,結結巴巴道,
“大姐姐別傷心,雖然......雲娩姐姐被禮王殿下所救,二人之間也不一定有甚麼。”
姜雲齊沒有接過話茬,反而沉思片刻,良久過後才問道,
“她......雲娩傷得如何?”
“雲娩姐姐也不太好,她的衣裙被難民抓住了,似乎扯破了一些,加之大雨傾盆,她是渾身溼透被禮王殿下抱回府邸的......”
姜雲舒說話聲音越來越小,磕磕絆絆。
她平時雖然過得不像個小姐,但也明白名聲對於高門貴女意味着甚麼。
未婚女子衣衫溼透被男子抱在懷裏,日後議親定是要被議論的。
姜雲齊飲了口冰冷的茶水,冷靜道,
“還有呢?”
姜雲舒一五一十地答道,“雲娩姐姐也很可憐,她的頭磕到了地上,似乎......破了一塊。隔着很多人吵吵鬧鬧的,我也沒看清。”
她頓了頓,難爲地說,
“還有,雲娩姐姐身邊的侍女引蘭死了。好像是......被難民拉去,跌倒踩死。”
一片死寂。
接連兩日,姜府死了兩個丫鬟。
身邊的入畫和含墨也不免兔死狐悲。
姜雲舒臉色平靜,半眯的雙眼彎起一個不爲人知的弧度,明媚而又妖嬈。
引蘭,上一世曾經用性命來栽贓她的丫鬟,這一世也用一條命促成了姜雲娩的幸運。
“等會你帶幾盒膏藥去吧,若旁人問起,只說我尚在禁足,託你前去看看。她們也不敢刁難你。”
“謝謝大姐姐。”姜雲舒點頭如搗蒜,“雲舒會再來陪姐姐說話的。”
聰明人說話就是心照不宣。
送走姜雲舒後,姜雲齊立刻翻箱倒櫃,憑藉記憶裏的點滴尋找。
終於,找出壓箱底的一盒膏藥,白玉般素淨的瓶身,被她拿捏在手中把玩。
這瓶膏藥是她親生母親爲數不多送她的禮物之一,祛疤淡痕,效果最好。
它也承載了不少她與師父之間的情誼。
如今想來,在與明山和師父待著的那些日子,填滿了她人生中所有不被關愛的空缺。
瀟瀟明月,冷翠疏窗。偏執的少女和病弱的師父相攜走在山林間崎嶇的小路,不知從何而起的情愫暈成了月華,卻被她當成了從未得到過的親情。
也因此,當十五歲的她知道師父竟然對她懷有那樣的心思時,她第一反應不是竊喜,而是......噁心。
如今,她反悔了,也不知他肯不肯?
“爹爹,我好疼啊。該怎麼辦啊,我額頭上的傷,該如何是好?”
姜雲娩低低抽噎,額頭上本就包紮好的傷口又滲出了血。
姜之城和蘇合香守在姜雲娩牀前,握着她的手寬慰。
“府中大夫會爲你盡力醫治,不行的話,還有宮中的太醫,一道疤而已,肯定有辦法。”
姜雲娩仍是愁眉不展。
姜雲齊這個賤東西,都是她害得自己。若不是她提的吉慶街,自己怎麼會想到去那裏?變成這幅模樣?
再想想姜雲齊雖然愚蠢,可着實生了一張美豔的臉龐。
心底的不甘逐漸佔據上風。
突然,姜雲娩忽然想到一件事,急忙哭訴道,
“爹爹,雲娩記得大姐姐幾年前不是也磕到過頭嗎?那時她用的藥膏極好,沒有留下半點痕跡。可否求求大姐姐,讓她把藥膏借我一用?”
姜之城總算想起了還有這檔子事。
那盒藥膏好像還是貢品。
但昨日他才禁足了姜雲齊,這時候上門找她要藥膏,以她的那個性子,還指不定怎麼鬧呢?
見姜之城臉色忽明忽暗,蘇合香用極其柔婉的語調勸道,
“老爺是不是擔心雲齊那丫頭不願意給?不如這樣吧,我去求她,跪下來求也行,一切都是爲了雲娩......”
話沒說完,姜之城擺擺手,氣憤道,
“她的藥膏還不是府裏的東西,爲何要你下跪去求?等太醫來看過,若真留下了疤痕,我去找她,看她敢不給!”
話雖如此,蘇合香還是看出了他的色厲內荏,連忙道謝。
房內短暫恢復了安靜。
這時,府內的大管家纔敢硬着頭皮上前詢問起另一樁事,
“老爺,引蘭爲保護二小姐而死,屍體才被抬了回來。老爺看,如何安置?”
一提到引蘭,姜雲娩總算纔想起先前在吉慶街的一幕,暴民越來越多,他們伸過來的爪子髒兮兮的,爲了暫且抵擋身後的人潮,她把引蘭推向了他們......
應該沒人看見這一幕吧。
她有些心虛,接過話茬,惋惜不已道,
“引蘭跟了我這麼多年,卻爲了保護我而死,雲娩懇請爹爹能好好安葬引蘭,多補貼些銀子給引蘭的家人。至於害了引蘭的那些暴民,也請爹爹能夠向禮王殿下表示一定追查到底。”
這一番合情合理的說辭,配上姜雲娩悽婉的臉色和含淚的眼眶,引得人動容不已。
姜之城握住了她的手,感動道,
“好孩子,你也別太內疚了。引蘭的家人我會好好安置的。”
“多謝爹爹。”
姜雲娩勉強一笑,略顯哀傷的目光空空落落,愁腸百結。
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的。
就像不會有人知道她根本不是爹爹的親女兒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