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月看着林建國,十年過去了,她像是不認識他一般。
“林建國,你好歹是醫院裏的醫生,你怎麼能說出這麼不知廉恥的話來?”
“名分?做你林家妻子是甚麼很光榮的事嗎?”
“這個婚,我離定了!”
聽着林建國的話,她只覺得心口梗阻厲害,真怕一不小心被這一家人氣死。
李秋月捂着胸口從康復院跑了出來。
病房內,馬春花氣得捶病牀,“她、她還敢提離婚?”
“五十歲的老女人,離婚了有誰要她?她這些年在我們家喫,在我們家住,還敢提要補償的事?”
“建國,不要答應她離婚,也不要說甚麼補償,她伺候我不是應該的麼?”
“我是她婆婆,這放在古代,兒媳嫁進家門,還要受婆婆的家規教訓呢。”
“我都沒讓她站規矩,她倒是先漲脾氣了。”
老太太八十歲了,經過這幾年的康復治療,身子骨硬朗,聲音洪亮。
林建國眼眸暗了暗,“你放心,我不會答應離婚的,她離開林家能去哪?”
“而且她也沒工作,離開林家掃大街的都不會要她。”
“她現在就是一時氣憤,等消氣了,我再好好跟她說一說。”
一旁的宋青蓮上前,見一家人鬧夠了,而她也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林建國身旁了,心裏別提多高興了。
“媽,我跟建國來接你回家。”
宋青蓮其實跟李秋月年紀不相上下,不過她勝在保養,沒有經過生活的磋磨,臉上褶子沒那麼多。
她語調輕柔,一聲“媽”哄得馬春蘭心花怒放,“誒,好、好,咱們回家、回家,晚上一起回家喫飯。”
“你們回來了,終於可以跟小宇一家三口團聚了。”
所有人都沒管李秋月。
她一個人哭着跑出了康復院,來到大街上。
她不知道要去哪裏,在這個城市裏,活了大半輩子,父母早就去世了。
她早就把那裏當做自己的家了,也以爲那裏會是自己人生的歸宿。
可是沒想到換來了一家人的算計!
這麼想來,小姑子林建梅肯定也知道林建國假死的事。
她急匆匆地過馬路,掏出手機要給小姑子打電話,忽然耳邊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然後就是猝不及防的,她被車子剮蹭摔到了地上,手裏的手機也摔出去好遠。
李秋月躺在地上,看着蔚藍的天空,只覺得乾脆撞死自己算了,死了就一了百了,沒有這麼多煩心事了。
“阿姨,阿姨,您沒事吧!”
一道年輕的男聲響起,李秋月看了看,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年輕人顯然嚇得不輕,慌慌張張地下車跑過來扶起李秋月。
“阿姨,你有沒有摔到哪裏?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李秋月這才恍然,剛剛她心緒激動,都沒看紅綠燈,直接闖紅燈了!
幸好車子的速度不快,她只是被剮蹭了一下。
李秋月由年輕人扶着站起來,稍稍活動了一下,就要走。
“小夥子,我沒事,你趕緊走吧!”
她現在要去找小姑子,沒心情處理這些事,而且她闖紅燈也是她有錯再先,不能把所有的罪責推到車主身上。
李秋月走了兩步,年輕人上前,“阿姨,你真的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嗎?”
“您年紀大了,萬一有個甚麼的,咱們先做個全身檢查也好啊。”
“小夥子,我真的沒事!”
“那這樣,阿姨,我留個聯繫方式給你,你如果回家後,身體哪裏有不舒服,就打我電話,我一定帶你去做檢查。”
年輕人掏出了手機,李秋月突然覺得,一個陌生人都充滿善意。
“我叫傅星辭,這上面有我工作的地方,還有我的住址,你身體有甚麼事,一定要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
兩人互加聯繫方式後,李秋月離開路口撥通了小姑子林建梅的電話。
“喂,嫂子,甚麼事啊?”
林建梅早年結婚,嫁了個酗酒家暴男,生了個女兒。
女兒五歲的時候,實在忍受不了老公的家暴,李秋月就幫着林建梅把婚離了。
離婚後十幾年,一直都住在她們家,沒有交過一分家用,甚至有時候女兒的學費還要李秋月來出。
李秋月也不跟她繞彎子,“你哥沒死的事,你爲甚麼要騙我?”
電話那頭有瞬間的沉默,然後李秋月就聽見林建梅在那邊喊。
“甚麼?嫂子你說甚麼?”
“喂,我這裏信號不太好,聽不太清。”
“喂,嫂子,我一會打給你,剛進電梯裏,信號不好。”
不等李秋月再多說,林建梅將電話掛斷。
等李秋月再一次撥打電話過去的時候,顯示對方正在通話中。
她收起手機漫無目的地走着,不知怎麼就走到了她經常擺攤的地方。
她今天沒有擺攤,那個位置被別人佔了,一起擺攤的好友楊文麗老遠看到她就喊:“秋月,秋月,你今天怎麼沒出來擺攤啊?”
“今天週末,人多,你看我這一上午,都賣了快八百了。”
之前幾天他們有時候一天也賣不了八百。
楊文麗跟李秋月都是在這一片擺攤的中年婦女,兩人年齡相近有話題聊,逐漸熟悉。
李秋月臉色不太好,走過去跟楊文麗打招呼,“我今天去銀行了,就沒出來擺攤。”
“哦,是去還貸款是吧?”
“嗯。”
趁着現在人少,楊文麗搬了張凳子給李秋月坐,兩人坐在豬腳攤後面。
“之前就聽你說這是最後一筆了,還清了你的苦日子也熬到頭了,秋月,你兒子也大了,你沒想過再找一個老伴?畢竟你家老林也死了十年。”
楊文麗是外地人,聽說以前在老家結過婚,前夫好賭好嫖,她就帶着女兒離婚來到林城,認識了現在的丈夫,結婚後生了個兒子。
不過現在的老公沒甚麼本事,好喫懶做天天打麻將,要不然楊文麗也不會這麼拼命的出來擺攤。
“他沒死!”李秋月情緒有些激動,雙手捂着臉,眼角的皺紋被她擠得加深許多。
楊文麗愣了愣,“誰沒死?”
李秋月用袖子擦擦眼淚,將自己在銀行碰到林建國和宋青蓮的事告訴了楊文麗。
“你老公假死?”這可是楊文麗從來沒聽說過的事,瞳孔睜大愣了好半晌才問:“不是,他這是爲甚麼?”
“好好的家不要了?老婆兒子和自己父母都不要了?就爲了個女人?”
“他是不是有甚麼苦衷沒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