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留下孩子

說話的是蕭澤晟,不知甚麼時候,他已經扶着蓉老夫人來到沈溪苓院落。

霎時沈溪苓面色蒼白、驚恐不已。

怎麼偏偏這時候他們來了?蕭澤晟是故意的吧!

男人自是故意的,沈溪苓有祕密瞞着他,他心中不爽利,纔會三番四次叨擾。

冷眸盯着紀滄海,他相信這位外人不屬於侯府任何勢力,只會說出最公平的話語。

“紀神醫可說說大嫂得了甚麼病?”

沈溪苓嚥了口唾沫,脈搏突突挑動,等待死亡宣判。

紀滄海睨了一眼:“夫人——”

“無甚大礙。”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每個人臉上神色各異,不知是喜悅還是難過。

紀滄海作揖,誠懇道:“依草民拙見,大夫人自幼身子虛軟、陰氣滋盛,需當頤補。再加上憂思過多、疲憊多勞,偶有鬱吐不止很正常。待草民開幾副藥方調理,自會好起來。”

“哦?”容欽輕佻眉毛,似是嘲弄道,“看來是我們侯府苛刻侯夫人了。”

沈溪苓長舒一口氣,她的藥有用,心下多了底氣。

看來以後需得多學學醫術,纔好自保。

抬頭望着容欽,不卑不亢答:“婆母說笑,是兒媳天生不足,與侯府無關。”

“是嗎?”容欽輕笑,尖銳的鷹眼把沈溪苓從頭打量到尾,突然開口,“神醫確定,她噁心乾嘔,只是苦夏,跟懷身子沒任何關係?”

沒想容老夫人話說那麼直白,沈溪苓皺眉:“婆母!”

神醫可是外人,她真是一點臉面都不給,當着外人的面發難!

誰不知道先世子去世三年了?老夫人能說這句話,是人能猜到其中有陰私。

紀滄海是正人君子,也沒想到院宅那麼混亂,看了沈溪苓一眼。

“......老夫人多慮,大夫人身子清白,怎麼可能有孕相。”

“清白”二字一出,驚奇的人輪到蕭澤晟和沈溪苓,二人不由而同看向紀滄海。

沈溪苓身子清不清白,他們最清楚。

在容欽眼中,沈溪苓嫁到侯府蕭子宸已經病入膏肓,二人沒有圓過房,自當是清白身。

可事實上,蕭子宸病逝當夜,沈溪苓還跪在靈堂守孝,他就胡亂粗俗把她抓進廂房要了她。

足足三年,侯府各房各角都有私通留下的痕跡。

紀滄海爲何會提“清白”二字,他到底知道甚麼?

鼎鼎大名紀神醫竟然在爲沈溪苓圓謊?!有意思。

蕭澤晟使了個眼神,他身邊一位沈溪苓院房中的丫鬟走上前,朝紀滄海跪了下來:“紀神醫,奴婢是夫人的貼身丫鬟,夫人已有三月未來月信,奴婢還懇請神醫一定要爲夫人調理好身子。”

這話如同驚雷,叫房中衆人不敢吭聲。

本來容欽已經不懷疑沈溪苓,現在又回過頭冷漠看着她:“三月未來月信?”

再加上古里古怪的苦夏之相,這要說不是有身孕,誰信?

容欽緊捏手心要咒罵出聲,紀滄海先開口:“你真是大夫人房中丫鬟?可以紀某來看,夫人脈象虛浮跳動,正是來月事之相。身體虧空、營養不足又積勞過多,自然甚麼毛病都有。夫人除了鬱吐、苦夏、四肢冰冷、月事不調,指不定還有更多表象。紀某一介草民,本不該多講,如今也想斗膽對侯爺和老夫人說一句,女子陰損過多,會有猝止驟亡的風險啊!”

紀滄海這番話叫蕭家兩位暗沉一雙眸去看沈溪苓。

沈溪苓雖震驚,但深知事情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故意紅潤眼眶做出委屈的模樣:“婆母、侯爺,要是你們實在討厭我,沒必要那般侮辱妾身,賜我一條白綾自刎就是。”

蕭澤晟哪裏聽得這種話?陰沉臉色:“下人失職,把這胡言的丫頭拉出去發賣了。”

“長兄自小待我極好,長嫂更是如母,本侯既繼承了爺爺的爵位,必然會善待長兄妻子。來人,現在就去庫房拿最好的人蔘靈芝,做湯爲嫂嫂補身子。至於紀神醫,神醫醫術高明,還請再跟本侯走一趟,本侯還有個嫡姐剛懷了身子,望神醫前去看診。”

紀滄海摸摸長髯:“紀某知曉了,侯爺與老夫人可先去二小姐院中等草民。草民再給大夫人開一些溫補止疼的藥方,之後自會前來。”

這次紀滄海的話沒人懷疑反駁,蕭澤晟與榮欽很快離開。

等房間只剩下紀滄海與沈溪苓,沈溪苓肅穆下跪:“紀神醫幫我有恩,請受我一跪!”

“夫人,你我之間不必說這話!”紀滄海連忙扶住,把沈溪苓送到軟椅上,才嚴厲叮囑,“芷花散雖能改變脈象,可用多了對胎兒不好,下回若非緊急,萬萬不可使用了!”

“是。”沈溪苓點點頭,望着紀滄海滿是信任。

“可神醫到底爲何會......”

紀滄海不知想到甚麼,嘆息一口氣:“草民可否能問一句,夫人母親可叫葉微瀾,江南人士?”

“神醫怎麼知道,難不成你認識母親?!”沈溪苓驚愕。

紀滄海點點頭:“夫人同微瀾長得相似,草民第一眼就認出來了,更別提溪苓這名......”

他像又沉入到回憶中,面色傷痛。

沈溪苓一看也明白,紀神醫當是母親舊友,她不敢詢問太多,只是再次感謝:“若不是神醫所救,方纔那些人就知道了......我在侯府處境實在艱難,神醫此行實在是救我性命。”

“非也,夫人聰慧,就算不是我,芷花散尋常大夫也不會摸出特殊之處,只是希望夫人再也別用自己身子開玩笑,微瀾在天有靈,看見也會心疼的。”

沉思些許,紀滄海心疼:“沒想故人女兒會落到這般境地。”

侯府、先世子、有孕,以及咄咄逼人的婆母,不難想象沈溪苓發生過甚麼。

想到這,紀滄海埋頭寫藥方:“微瀾曾同我是至交,她的女兒無論如何我也會幫助。我先爲夫人開上一副溫補的藥物,你服用避子藥過多,寒氣鬱結,這一胎懷上了,也會有小產風險。”

“那便小產。”沈溪苓面色薄涼,不由想到方纔蕭澤晟羞辱她的場景,“總歸這孩子的生父是陰邪狡詐的人物,子宸哥雖跟我沒有夫妻感情,但我不會任由他家府邸被一個外戚霸佔!”

紀滄海搖頭:“萬萬不可意氣用事,剛纔我說的話並非虛言,你身子弱,能懷上孩子已不是易事,現在小產怕會一屍兩命。這些藥你喫着,安心養胎,至於侯爺那邊......”

“新威遠侯爺長在軍營,爲人狠辣多疑,善玩弄兵計權術,此人我多有耳聞,不過幸好侯爺當不通醫術,我還有一藥,能讓你有假月信之相,你喫下他便不會懷疑你。”

本來沈溪苓絕望至極,被紀滄海安撫心情好了許多,漂亮的琉璃水眸劃過希望。

“紀伯伯,謝謝您。”

她沒有喚神醫,說了“伯伯”二字,更加親暱,

紀滄海心軟:“我同微瀾的關係......就算你不喚我一聲伯伯,喚我一聲乾爹我亦滿足。”

滄海西嶺千秋雪,不語微瀾夜夜心。

西嶺,溪苓。

他知道分開那麼多年,瀾兒沒有忘記他,就無怨無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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