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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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我開車。

顧航拉開副駕的門猶豫片刻,選擇了坐到後排。

他怕我又嘮叨他的坐姿。

畢竟剛喫過早餐,坐姿不正確胃容易反酸。

可我沒管他。

任由他躺在後排座椅上,便發消息便傻笑,笑得陽光燦爛。

那一定是昨晚送他風鈴的姑娘。

我從後視鏡裏移回目光,專心開車。

一路無言。

直到顧航說肚子不舒服,想去服務區上個廁所。

我沒有嘮叨。

停了車。

他匆匆捂着肚子跑了,連手機都忘了帶。

我才知道那姑娘姓阮。

顧航給她的備註是小R。

從昨晚到現在不足24小時,聊天記錄卻已經三十幾頁。

“如果我老婆能有你十分之一的溫柔,我都不至於跟她離婚。”

“哎,她太霸道了,控制慾又強,總想着左右我的人生,我活得一點尊嚴都沒有…”

“要是我離婚後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回到這裏,跟你轟轟烈烈愛一場。”

末尾,顧航給小R唱了一段歌。

是當年他寫給我的,重新填了詞,不知道送給了多少個姑娘。

一首歌被盤得包了漿。

卻再也沒給我唱過。

我哭過鬧過,到後來漸漸麻木,顧航承諾過不會再犯,可一而再再而三。

最後連解釋都懶。

不遠處,顧航跑着回來。

我把手機復位放回原處。

他打開副駕車門,遞給我一個塑料袋。

“喏,剛看你沒喫幾口早餐,就給你帶了一袋花生餈粑。”

可我不喫甜食。

更是花生過敏。

我跟顧航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孩子,就是因爲誤食花生而流產的。

那時我胎心不穩,還得爲顧航安排工作而奔波。

夜裏就出了血。

只能送進急診室臥牀治療。

醫生讓顧航去給我買點喫的。

顧航帶了一碗花生粥回來。

我不知情,最終結果就是嚴重過敏導致流產。

顧航撇撇嘴,“我是個詩人,哪裏懂得這些事!你說你,明知道自己過敏就應該跟我說…”

“我看…就是因爲你害過別人的孩子…所以才報應到自己身上…”

我怔了一瞬,落下淚來。

甚麼叫我害了別人的孩子?

那分明是顧航自己捅了簍子,小姑娘挺着肚子找上門要說法。

顧航跪在我跟前求我想辦法。

我氣得渾身發抖,還是帶着姑娘去醫院做了人流,把存起來準備買房的錢拿出一半作補償。

人家才答應閉嘴。

可顧航呢?他卻把這事兒記在心裏,用來推卸責任。

在我最脆弱最傷心的時候,掏出這把刺傷我的尖刀。

我抬頭看了看顧航。

把袋子放到一旁,笑了笑。

顧航後知後覺,“我忘了你花生過敏了!”

“算了別吃了,一會又該罵我了…”

“罵你幹甚麼,你又不是故意的。”

我垂下眼瞼,“你能記得我早餐喫少了,已經做得很好了。”

“你…不生氣?”顧航瞪大雙眼。

我搖搖頭拉開車門,拎着塑料袋走向垃圾桶。

“幾塊錢的東西,丟了就丟了吧!”

我說的是花生餈粑,也是脖子上戴着這枚,顧航曾經用吉他撥片磨出來的項鍊。

扯下來,跟花生餈粑一起送進垃圾桶。

還有那張九塊錢的結婚證。

很快,也能一起丟了。

......

新的露營地附近有一片樹林。

節目組要求我們三組夫妻各自爲晚餐做準備,我跟顧航被分配到摘蘑菇的任務。

可我卻不想去。

稱病推卻,眼瞅着顧航早跟採蘑菇的本地姑娘打得火熱。

謝橋湊過來,“方老師,您可得盯緊點顧老師啊!”

我笑了笑,“沒事,風箏的線繃太緊更容易斷。”

我這話說得響亮。

顧航也聽見了。

他回過頭來,衝我歡欣雀躍地招手,然後跟着姑娘慢慢走遠。

整整一下午,我都在露營地收拾行李。

準備明晚S青,就跟顧航分道揚鑣。

我不禁在想,跟顧航這十八年來的關係,似乎一直是錯的。

明明我纔是那個放風箏的人。

怎麼可以被風箏牽着走?

我應該收放自如,讓他順着風向飛,等甚麼時候放累了,就把手一鬆。

我會有新的風箏。

破舊的那隻,就讓他永遠待在泥濘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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