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整座首輔王府,燈火通明。

偌大的院子任是人們都醒着也沒人敢應答江芙的求救。

誰都知道,誰沾上江芙誰倒黴。

三年前江芙剛剛入府,進府就受盡虐待,常常渾身是傷的被擡出沈隨安的房間。

府上嬤嬤看江芙可憐,瞞着沈隨安給醫治,誰想被他知道了,愣是一人打了五十板子給丟出府去了。

江芙抱着不省人事的弟弟在管家門口哭的撕心裂肺。

管家屋裏的小廝聽不下去,幾欲開門,卻讓管家厲聲責罵:“你別忘了!當初被趕出去了張婆子王婆子,捱了板子沒半年就死了!”

小廝搭在門環上的手終於還是鬆了。

他靠在門縫朝着外面喊:“芙姑娘,這兒沒人敢管您,您去求求大人吧!”

沈隨安,沈隨安怎麼會管呢?

他巴不得自己痛苦到無以復加呢!

江芙軟了身子,懷裏弟弟的氣息卻在她軟下的那一刻驟然由喫痛沉重的呼吸聲轉而微弱。

這一刻,她只覺得腦內一片撕裂,渾身一如死去般冰冷。

她似乎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小廝的話在她耳畔像是下蠱。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力氣,粗布帕子掩住弟弟的傷口,一口氣把人打橫抱在懷裏。

時才用力,未癒合的傷口再次將她沾染血色的青衣染的更紅。

殘存在傷口周圍的藥粉受血浸染,回灌進去。

鑽心刺骨的痛卻讓她瑣碎的腳步奔走的更迅速。

她抱着弟弟沒頭蒼蠅一樣要往沈隨安屋裏闖,迷離中看不清前路。

只覺得肩膀被誰大力一推,身後一空,直直栽了過去。

後背與石磚的碰撞,幾乎要將她摔碎。

摔的她鼻子發酸,眼淚順着眼角滑了下來。

但她絲毫沒有精力去顧及身上的痛,爬起來跪在地上,不管對方是誰只一邊磕頭一邊求人:“求您通傳大人一聲,我弟弟,我弟弟要活不成了。”

“笑話,我們小姐受了驚嚇,這會兒大人正陪我們小姐說話,怎麼容得下你這個賤人叨擾?”

熟悉而冷漠的女聲傳來,江芙抬眼看去。

只見時纔跟在宋韻音的貼身侍女站在那裏,囂張的面目實在可恨。

江芙管不了那麼多,朝着屋裏大喊:“大人!求大人救命!救救我弟弟!”

她已經沒有顧慮的機會了。

只是一聲剛剛喊出口,臉頰接踵而至一記喫痛。

宋韻音貼身侍女拿手帕擦着手,卻是一言不發。

江芙自然不會因爲這些就退縮,她張口又要喊。

話還沒出口,又一記耳光兜臉而來,打的她一陣耳鳴。

“甚麼聲音,這樣吵鬧?”

揹着暖黃的燭火光,站在門前的沈隨安似天神降臨,佛光普照。

江芙再次振奮精神,跪在地上祈求:“大人,請您救救我弟弟吧!”

眼前人身上斑斑血跡,祈求的話說的時候也是氣若游絲。

他那雙終日看不出情緒的雙眼毫無波瀾,只淡淡:“來的正好,讓她進來。”

那話語卻似乎是要問罪。

江芙抱着弟弟跌跌撞撞走進屋內,暖意頓時席捲全省,激的她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屋內,宋韻音正站在桌前練字。

沈隨安慢條斯理在宋韻音身邊坐下,看着江芙。

“請大人救救我弟弟。”

“你弟弟傷了宋小姐,該當何罪?”

他的話冷若風雪,劈頭蓋臉砸來。

江芙登時覺得喉嚨發緊,半晌說不出話來。

倒是宋韻音先止住了筆,走到沈隨安身側。

纖纖玉手,軟玉似的輕輕搖了搖人肩膀:“隨安哥哥,我沒事的,只是咬了一下,何必動怒呢?”

沈隨安的目光卻在這句“丟出去”說出口時目光一暗。

江芙卻先於沈隨安開口了:“我弟弟傷了宋小姐,也是宋小姐傷害我在先,您不曾傷害我,我弟弟也不會咬了您。”

她覺得自己是可笑的。

渴望用着三言兩語道明的真相求得沈隨安高抬貴手。

“如果您生氣,打我罵我,甚至S了我都可以,但是奴婢的弟弟是無辜的啊。”

她努力向前爬了兩步,伸手輕輕抓住他長袍一角:“大人,求您救救奴婢弟弟。”

可長袍的主人只嫌惡的皺了眉頭,側身抽離她不敢用力捏住的一角:“看來五十鞭還是太輕了,竟然還敢叫我救命。”

他沒有情緒的語氣不輕不重:“拖下去,再打,打到真的她知錯爲止。”

很合理,對於沈隨安來說,他只是想看着江芙生不如死。

但現在不行。

“大人!您怎麼罰我都可以,但是請您先救救我弟弟。”

那一寸衣襟抽離,江芙揚手要抓。

她只希望這個男人能念及一點點過去的感情。

宋韻音低垂着眸子,蔥削的手指摸着硯臺上精緻的花紋,話鋒一轉安慰江芙:

“芙姑娘,你也別爲難大人了,你放心,我不會再追究下去了。”

爲難?

到底是誰在爲難誰?

宋韻音那高高在上的姿態落在江芙眼裏,卻是根根刺在痛處。

她抱着弟弟,他的呼吸已經近乎消失。

體溫逐漸降低,一遍一遍告訴江芙,這條命正在漸漸消失。

救不了了嗎?

這世間,或許從三年前尚書府被抄家誅九族開始,他們就該死了。

她只覺得眼前一陣猩紅,身上的痛只讓她近乎失控的搜尋着屋子裏能夠攻擊人的東西。

不就是死嗎?

不就是個死嗎?

弟弟死了,她還怕甚麼呢?

目光所及,盆架上滿滿一盆洗手水朝沈隨安潑去。

“啊!”

水卻全然招呼在了宋韻音的身上。

“哥哥沒事就好。”

宋韻音嬌聲落在沈隨安耳中,更是心疼到無以復加。

“把人拖下去這件事還需要我說第二遍嗎?”

沈隨安已經是怒不可遏,底下人忙不迭進來。

但任誰也沒敢發落她的生死。

半個時辰過去,傭人拿着沾血的棍子進來。

“大人,人已經昏死過去了。”

沈隨安正端着一碗熱熱的薑湯仔細的喂入佳人的口中,他目不轉睛,只問:“她可認錯?”

“芙姑娘說她沒錯。”

“接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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