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同一張臉
京市,飛機落地。
熟悉的街景和京腔瞬間將夏蟬的記憶拉回三年前,她拖着行李箱,不知疲倦般一次次換乘,在下午時分趕回母校京大。
來到恩師周望波辦公室時,她莫名有些近鄉情怯。
“同學,你有甚麼事......夏蟬?!”
周望波抬頭,看見自己曾經的得意門生,半天沒有回神。
直到夏蟬走進去輕聲叫了聲教授,他才哆嗦着手扶了扶眼鏡:“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在海大學金融嗎?”
夏蟬垂眸:“已經畢業了,現在打算回來讀您的研,先回來看看您,也跟您道個歉,不知道您還願不願意收我。”
周望波又愣了,聲音沙啞,卻難掩喜悅:“好啊,你想開了就好!”
“我一直說你這孩子天生就該學生化,現在你回來了,我這老頭子還能多做幾個項目,給咱們國家做貢獻!”
周望波推了推眼鏡:“你先去實驗室,跟你同門的師兄師姐打個招呼,剛好我要去開個會,等我回來,我們再慢慢聊。”
夏蟬跟着教授走出辦公室,目送他下樓,一步步走向那個熟悉的實驗室。
三年了,她終於回來了。
當年發生了那件事後,她去海市散心,在海大見到江書望後,便在所有人眼中如同瘋魔了一樣糾纏着他不放,甚至爲了他放棄保研,轉學轉專業。
如今,江書望要結婚,她也選擇回到京大繼續學生化,彷彿一切都回到當初。
但只有她知道,不一樣了。
來到實驗室門口,夏蟬輕輕敲了敲門。
正是休息時間,周教授的學生們大多在閒聊,聽見聲音來開門,眼神都有點錯愕。
曾經的師兄們大多去讀博了,裏面居然一個熟面孔也沒有。
夏蟬環顧一圈實驗室,正想開口打招呼,身後卻傳來一道有點陰陽怪氣的聲音。
“這不是我們的化學天才夏蟬嗎?甚麼風把您給吹回來了?”
夏蟬聽着那熟悉的嗓音,擰眉回頭,就看見以前的學姐袁清清嘲諷看着她。
“不是去海市學金融當大佬了?難不成是功成名就回來看我們這些老同學了?”
夏蟬聽着那夾槍帶棒的語氣,卻沒甚麼反應。
袁清清比她大一屆,都是周教授的學生,不過這個名義上的“師姐”,對她卻從來沒有好臉色。
她平靜道:“不,是打算回來繼續學化學。”
“呵?你說回來就回來?當我們實驗室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的地方了?”
袁清清語氣更加不善:“當年你害得語冰出了車禍,直接退學一走了之躲到海大去,現在混不下去又想舔着臉回來?還要不要臉?!”
那些學弟學妹看着夏蟬竊竊私語,眼神都有點複雜。
“這就是老師說過的那個小師姐啊?據說當時是化學競賽進來的,老師當年可看好她了......”
“她跟咱墨師兄是老師最得意的門生,結果三年前墨師兄車禍,她直接跑路,老師給氣得一夜白頭,該不會真是金融混不下去了又跑回來喫老本吧?”
夏蟬感覺嗓子似乎被甚麼東西堵住,哽得說不出話來。
再次聽見那熟悉的名字,她只覺得心臟瞬間被酸澀和愧疚填滿。
她是個孤兒,從小在姨媽家寄人籬下長大。
讀到高中,姨媽就想讓她輟學嫁人,她跪在院子裏哭求,頭都磕破了,也沒能改變姨媽一家的想法。
在萬念俱灰的時候,她遇到了墨語冰。
彼時他是京大的大二學生,路過看見在河邊想自S的她,耐心陪她徹夜長談,第二天還陪她回去,說服姨媽一家讓她繼續讀書,贊助了她的學費和生活費。
墨語冰是她的光,是她要萬劫不復的時候的稻草,是她愛慕整整六年的人,她拼盡全力到了他身邊,可在她想表白的那天,他卻爲了給她買糖炒板栗出了車禍。
這些年,她也覺得自己是害死師兄的罪人。
夏蟬逼着自己壓下那些情緒,沒同袁清清計較:“這是我的事情,跟你有關係麼?”
袁清清聽她這麼說,眼神卻更加輕蔑:“三年沒碰過專業相關的東西,你現在回來能做甚麼?我們實驗室可不要拖後腿的人!現在我們在忙,閒雜人等還是趕緊出去,別來礙眼!”
夏蟬攥緊了拳,兩人間氣氛僵硬,讓旁邊的學弟學妹也不敢再說話。
直到一道溫潤聲音從外面傳來,夾着些許笑意:“嬋嬋?好久不見。”
夏蟬整個人突然僵住,如遭雷擊。
她大腦空白,機械般的回頭,居然看見墨語冰死而復生,穿着她熟悉的白大褂笑宴宴站在外面,一頭微分碎蓋剪成了乾脆利落的半寸,鼻樑上夾着金絲眼鏡,看上去幹淨溫柔。
尤其是那張臉,更是和江書望如同複製粘貼般別無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