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芙穿好衣服,笑嘻嘻湊到顧以安身邊。
繾綣過後,她的髮絲蓬亂,絲絲縷縷繞在脖頸間,彷彿餘溫未消。
她仰視着顧以安,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眼眸中滿是嬌俏,
“那咱們就說定了。顧律,您費心。”
顧以安沒看她。
秦芙強行拖住顧以安的手,兩根小拇指交纏在一處,最終在大拇指上蓋章爲安。
“那就拜託了。”
一陣風似的,秦芙走了。
顧以安整理好衣服,靠在窗邊。
他把窗簾遷出一條縫,看着絢爛的夜景抽菸。幾分鐘後,秦芙的車從地下車庫駛出,顧以安漠然收回目光。
御天下,
京城老牌別墅區。
秦芙到御天下時,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她把車停在一輛騷粉色的跑車後。
下車,秦芙上前敲車窗。
車窗下拉,露出一張玩世不恭的臉。
“你好慢吶!”
男人抱怨。
秦芙不冷不熱的笑了一下,和坐在男人身邊的美女,揚手打招呼。女人冷冷地瞥了一眼秦芙,摟住男人的腰,聲音嬌滴滴。
“周瑾,你快去快回。”
周瑾和女人深情一吻,推門邁出跑車。
女人目光拉絲,就像男人出去後很難再回來了似的。
秦芙往自己車邊走去,側身,幫男人拉開副駕駛的門。
“拜託了,你一會好好發揮。”
忽然,男人呵呵笑了兩聲,靠在車尾。
他抱着雙臂,玩味似的盯着秦芙,“不對啊,明明是你爸要賣女兒,我爲甚麼要替你擋災?”
秦芙的胳膊搭在車門上,上下打量着一身潮服的周瑾。
“不去也行,我一會兒去你家。把你被人騙籤合同的事情,告訴你媽......我倒是要看看,周氏集團的掌舵人,能忍受自己有個被小姐詐騙的蠢兒子麼?”
“你!”
周瑾咬了下嘴脣,
“你狠。”
他突然笑了,轉身打開後備箱,從裏面提出名貴菸酒,“開玩笑的啦,你別在意。我是很有誠意的,上門還帶着禮物呢。”
秦芙滿意的點點頭。
兩人正要一起上車,原本坐在車裏的美女陰陽怪氣起來,
“周瑾,你不是周家的太子爺麼?竟然被一個女人唬住了?”
秦芙緩緩轉身,目光若有似無繞着周瑾,
“完了,你女朋友生氣了......”
周瑾臉色漲紅,雙手按在跑車頭上,厲聲呵斥女人,
“你知道個屁!”
-
秦家。
秦芙剛進門時,父親秦振業正從樓上下來。
他看向樓下的秦芙時,臉色冷若冰霜。
“秦叔。”
周瑾從秦芙身後閃出,他放下禮物,笑嘻嘻,迎着秦振業走過去。秦振業看見周瑾來了,霜雪化凍,眼角彎成了一條縫。
“小瑾,你太客氣了,一家人還帶甚麼禮物啊?”
秦芙在周瑾身後,低聲警告,
“別廢話,直插主題。”
周瑾嚥了一下唾沫,臉色瞬間凝重。
“秦叔,我找你有正事。我想退婚。”
秦振業楞在沙發邊,屁股有些發燙。坐也不是,站起來也不是。
“我家秦芙惹你了?”
秦振業瞪了一眼秦芙,目光陰狠。
周瑾嚇的連連擺手,
“不是不是!是我配不上秦芙。我私生活混亂,我有好幾個女朋友,其中有一個剛懷孕。秦芙很優秀,我們真不合適。”
一旁,秦芙嘴角微勾,滿意極了。
“哦......”
秦振業終於坐下了。
他一擺手,
“無妨,男人都愛玩。只要你不和我女兒離婚,怎麼樣都行。懷孕的那位,孩子生下來交給秦芙,讓她學學怎麼當媽。”
這,
超出預案了。
周瑾回看秦芙,眨了眨眼睛,尋求幫助。
“怎麼辦?你爸真是這個,”
他默默伸出大拇指。
秦芙眼底,湧出往事。
俗話說,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爹。
這句話在秦芙身上,十分貼切。十幾年前,父親秦振業和廖芳菲偷情,被媽媽撞見,媽媽當場心梗。
送進醫院後,當天夜裏就去世了。
秦振業辦完媽媽的喪事,轉身就娶了廖芳菲。
從那之後,秦芙就成了隨時可以丟棄的對象。
這些年,秦振業的公司走下坡路,資金鍊斷裂。他不肯抵押自己的私產救公司,反而打起秦芙的主意,要把她嫁給周瑾。
周家承諾,只要秦芙肯進門,就出手救秦振業的公司。
“秦振業,我給你臺階下,你不下是麼?”
秦芙把周瑾扯到身後,直接站在秦振業對面。
秦振業愣了愣,他沒想到,秦芙竟然直呼自己的姓名。這些年來,父女間雖然彆扭,但至少面子上還能過去。
身後,周瑾全身汗毛孔倒豎,他看的驚呆了。
“你自己的窟窿,拿我去填?”秦芙冷笑一聲,“破產就破產好了。你那個破公司,早就該破產了。”
噠......噠......
樓梯上,傳來下樓的聲音。
秦芙瞥了一眼,是劉芳菲來了。
“小芙。你怎麼和你爸說話呢?一點規矩都沒有了。”
客廳裏,瞬間靜下來。
周瑾往後退,鬢角溼透了,
“我跟你商量件事,我先走吧。你們家的事情,自己慢慢解決,行麼?”
“不行!”
秦芙一把抓住周瑾的袖口,眼中帶着警告,
“你今天來退婚了,對不對?”
周瑾嚇得一哆嗦,
“是啊。我是來退婚的!”
秦芙舉起手機,錄音界面顯露出來,
“我也不想嫁給你。我們算是達成一致了。只要是有人逼你娶我,或者逼我嫁給你,都是違法的,你懂麼?”
“懂!”
周瑾點頭如搗蒜。
說話間,廖芳菲已經坐在了秦振業身邊,她挽起秦振業的胳膊,
“老秦,你看看你女兒,周公子都嚇出汗了。
真是枉費了你一番苦心,你送她讀最好的大學,還送她出去留學。養狗還會對你汪汪叫呢。你養這麼個野種。”
野種......
啪!
秦芙的手再也控制不住,一巴掌扇在廖芳菲臉上。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廖芳菲抱着臉,衝着秦芙狂吼,下樓時的優雅蕩然無存。
“你瘋了?我好歹你是繼母,你真一點規矩都沒了!”
秦芙狡黠一笑,
“你倒是有規矩,是規矩教你爬朋友的牀?規矩教你搶好朋友的男人?!”
廖芳菲憋不住了,撲在秦振業懷中放聲大哭,
“老秦,你就任由這野丫頭污衊我麼?我甚麼時候搶你了,咱們明明是自由戀愛!”
秦芙眼底洇上一層霜。
“確實挺自由的,跑山雞都沒你自由。”
“哈!”
周瑾終於憋不住,笑出聲來。
秦芙十歲時,秦振業和廖芳菲搞在一起。被秦芙媽媽發現時,兩人脫得精光,在秦家主臥裏戰鬥的滿身是汗。
那時,兩人結婚十五年了。
廖芳菲氣得心口抖動,她的臉皮在外人面前,被撕得粉碎。
周瑾扯了扯秦芙的袖子,有些尷尬,
“我還是溜了吧。有事兒你再聯繫我。”
撂下這句話,他逃命似的消失了。
秦芙頭也沒回。
沒外人了,廖芳菲也放開了,
“秦芙,你鬧這一出,無非就是不想嫁給周家。你不想嫁也行,你爸培養你,花了不少錢。”
廖芳菲和秦振業對了一個眼神,兩人達成默契。
還不等她說完,秦芙笑了,
“要錢,可以啊。稍後把賬單發給我。但我也有個要求,兩清之後,我要把我媽的骨灰遷出秦家的祖墳。”
秦芙死也忘不了,母親臨死前的模樣。
她彷彿預料到自己的結局,她在生命最後一刻,看向門外,眼珠就像泡在血池子裏,
“我不想留在秦家,太髒了......”
媽媽葬禮那天,秦振業做戲似的,鄭重地把母親的骨灰罈塞進祖墳。秦芙站在秦振業身後,食指把拇指掐出了血。
從那時起,她發了宏願,
總有一天,她要把媽媽的骨灰遷走安葬。
“看你的本事了。”
廖芳菲甩下這句話,攙扶秦振業回房算賬。
剛走到樓梯口,秦振業回身,神情相當冷漠,
“秦芙,周家的婚約不是兒戲。也不是你們想退就能退的。你想清楚,別偷雞不成蝕把米!”
秦芙粲然一笑,
“那就看我的本事了,您趕緊去算算賬。咱們該結清了。”
秦芙上樓,收拾行李。
她只帶走了隨身衣物和媽媽的留下的相冊。
合上後備箱,秦家和她的關係,在砰的一聲後結束了,從今往後,她只是秦芙。
車剛開出御天下,秦芙忽然噝了一聲。她揪住自己的頭髮,輕輕一錘。今天忙着演戲的事情,竟然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手頭上有個案子,明天需要出方案。
然而,電腦落在了律所。
秦芙只好回到君盛。
她走進辦公室是時,有意無意看向顧以安的辦公室。
門縫裏透出亮光。
他還沒走......
秦芙嘟囔。
真不愧是頂級大律,折騰了幾個小時後,還這麼有精力加班。也不知道是甚麼大案子,竟然需要顧以安親自加班。
她猜想着。
秦芙躡着手腳走到工位,抱上筆記本電腦準備溜走。
啊......
就在這時,顧以安辦公室裏,傳出女人尖叫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