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啪!”

一道清脆至極的巴掌聲,趙家大爺的臉被打得歪向一邊,片刻後,他赤着眼睛看向趙老太太:“母親這是甚麼意思,難道我連自己的骨肉都管教不得?”

看着趙家大爺臉上通紅的巴掌印,趙老太太眼底掠過些許心疼,卻被她強硬按住,她呵斥道:“濯雪是馬上要出嫁的姑娘,豈能容你如此訓斥!”

“你那些話若是傳出去讓外人聽聞,濯雪還要做人不要?倒不曉得是誰教唆,將你弄出要逼S骨肉的氣性來!”她那雙雖已混濁卻不失鋒利的眼睛在蘇氏臉上轉過。

蘇氏雖覺不妙,卻到底不敢再使甚麼幺蛾子,只能閉着嘴裝鵪鶉。

趙濯雪也聽得分明,這是老太太在敲打自己那不成器的生父,提點他,若是自己出了甚麼岔子,到時候嫁到壽國公府當續絃的,便得另挑人選了。

只可惜......

她掃了眼怒意深重的趙家大爺,低下頭掩蓋玩味笑意:自己這父親委實是個蠢貨,看這模樣,非但沒聽出趙老太太的暗示,反而愈發惱火呢。

“母親今日也不必指桑罵槐,兒子要處置這*障是兒子自己的主意,與旁人不相干。”趙家大爺重重喘了幾口氣,盯着趙濯雪的目光裏滿是憎惡,“今日您既然看不慣兒子,那做兒子的也不在此地多留!”

他猛地一拱手,竟就在衆目睽睽下轉身離去。

趙老太太神情發僵,看向蘇氏的目光愈發不善。

趙濯雪眼見着挑撥離間的目的達到,便用帕子捂着臉,虛情假意哭了幾聲,也向趙老太太告辭。

這日的鬧劇對趙濯雪並未影響太多,等到晚間時分,常嬤嬤又來。

“今日姑娘受的委屈,老太太都看在眼裏,這會兒估摸着姑娘緩過來,特地讓我來請姑娘去用飯呢。”常嬤嬤笑呵呵地,神情頗爲慈祥,“姑娘眼下可還好麼?”

幾個丫鬟打起簾子來,將常嬤嬤迎進去,趙濯雪早聽得常嬤嬤的聲響,等人進來的時候,她便擺出一副蔫巴巴的姿態坐在美人榻上,又露出一副有些委屈的神情,淚汪汪地看着常嬤嬤。

常嬤嬤見她如此,也知今日之事讓這個主子沒了臉面,連忙上前寬慰:“今日之事,老太太也知道姑娘委屈,這會兒請姑娘過去用飯,也是爲着姑娘的面子。”

“姑娘剛回來,大太太那邊又沒個玩伴,老太太也請了三房的漱雪姑娘候着,年齡相近,到底是親熱的。”

趙濯雪原先只拿着帕子拭淚,聽得常嬤嬤如此說,破涕爲笑道:“今日的事,我心裏也感念祖母,祖母派您來請,我自也不好拿喬的。”

“既然漱雪姐姐等着,咱們便過去吧。”

見她應承下來,常嬤嬤也鬆了口氣。

這位主子可是馬上要出嫁的,眼下比府中任何姑娘都來的更金貴,可斷然不能受氣。

一行人行至松萱堂,榮氏與趙漱雪已然等候,見趙濯雪眼圈紅紅,榮氏自然又好生演了一番長輩慈愛。

飯用到末尾,氣氛正熱,趙濯雪與趙漱雪也開始說些姑娘家的玩笑話,她眸光一轉,故作不知情般,問道:“明雪到底是我嫡親的妹妹,我因往年的事耽擱婚事,卻不知明雪說親沒有?”

她態度緩和,且這也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事,趙漱雪便笑着湊到她耳邊嘀咕:“早許下了,按咱們的家世,本該挑個門當戶對的。”

“可大伯母卻看重一個秀才,明年年初便要入京赴考,門戶低了些,聽聞卻極有才氣,必能一舉奪魁,如此說來,也算一門好親。”

趙濯雪故作關懷,問道:“姓甚名誰?如今在何處入學?”

“那郎君姓魏,單名一個致,聽說如今在白鹿書院,頗得山長賞識。”

得了自己想要的消息,趙濯雪也不欲多留,當即便要起身告辭。

然而她還未離開此地,又被趙老太太留住:“濯雪,你今日受了委屈,且留下,祖母有要緊話與你說。”

趙老太太發話,縱使趙濯雪本身並不願意,卻不得不暫且留下。

等榮氏母女離開後,這位趙老太太便開了口:“濯雪,今日之事確實是你父親行事莽撞,但你與他到底是親生父女,打斷骨頭連着筋,再如何,他也是你父親。”

原來是怕自己記恨而不配合壽國公府的婚事啊?

趙濯雪心中冷笑,面上卻一派恭順:“祖母說的道理,濯雪自然明白,父親與我本就是最親近之人,旁人如何挑撥,也不能傷我們父女情分分毫。”

見她如此溫馴,趙老太太原本想要說的話也驟然卡在喉嚨裏,一時間說不出甚麼,只得寬慰道:“你確實是好孩子,在府中也不必太委屈自己。”

“萬事都有祖母護着。”

趙濯雪輕聲應是,與趙老太太演足祖孫情深的戲碼,才轉身離開。

夜色漸深,趙濯雪坐在自己妝臺前,若有所思。

魏致此人,她是認識的,前世位極人臣的年輕大學士,有一日壽國公府宴飲時,她陪伴老壽國公出席,不慎打翻酒水,在老壽國公即將當衆折辱她時。

......是魏致救她一命。

趙濯雪思及此,咬着脣角低低嗤笑。

上輩子,自己那位好妹妹,可未曾嫁給魏致呢,算算時間,魏致明年確實會中舉。

如此看來,兩邊婚事沒成,便不是趙明雪與蘇氏看不上魏致,而是魏致看不上趙明雪?

這個發現讓趙濯雪整個人都興奮起來,她赤着腳跳下椅子,在屋內自顧自轉了一圈:“如今趙明雪必然還惦記着魏致,畢竟少年英才......長的也還不錯,若是我能搶走這門婚事......”

想到蘇氏與趙明雪可能出現的頹喪,趙濯雪便歡喜到眼睛發亮,她坐在妝臺前捧着臉,指尖細細劃過銅鏡中嫵媚嬌豔的面孔。

她要謝謝老壽國公,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裏教會她一件事。

女子的容貌與羅裙,本就是這世上最最厲害的武器,端看她、如何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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