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唐裝的老人說完,便是一直保持着雙手虛握,與頭頂平齊的動作,靜靜等待陳北玄的回答。
此時的沈長義與劉慧芬早已經帶着唐雲峯走遠,而沈曦月也並未見到這一幕。
御景花苑別墅只不過是個勉強算得上高檔的小區而已,鮮少有大人物會來這裏。
此刻封鎖了整個街道的豪車一時之間顯得霸氣沖天,被堵在道路兩側的車輛沒有一個鳴笛,而是紛紛探頭看着,想知道是甚麼大人物來到了此地。
陳北玄望着面前的柳瀚海,一時間思緒複雜。
當初自己還小的時候,家中得勢,這位老管家一直盡心盡力,兒時的自己對老者的好感並不少。
而後來家中出現重大變故,管家也並未立刻明哲保身,而是在暗中給予過一些幫助,放在家道未曾沒落的時候,管家的幫助或許並不算甚麼。
但在那時候,卻是有如雪中送炭一般。
現在自己成爲西境軍主,家族裏的那些老東西想要他回去,便派來了柳瀚海,也是算準了他難以對柳瀚海狠下心。
但僅僅一個柳瀚海,就能抹去他家曾經遭受的屈辱嗎!
他心中的怒火,也不會因此熄滅!
“等時候到了,陳家,我自然會回去,但不是現在,不要來妨礙我。”
陳北玄望着面前依舊恭謹的老管家,語氣平淡。
柳瀚海聞言,心中也是泛起一陣苦澀之意,陳北玄可以說是他看着長大,但後來發生的事情卻是讓他不得不侍奉他人。
雖說是身不由己,但柳瀚海心中的愧疚之意這麼多年也未曾消散。
眼下陳北玄的態度,已經比他預料的,要好上太多。
心中一陣長嘆,柳瀚海放下舉着的雙手,對周圍的隨從揮了揮。
隨從們得到命令,很快行動起來。
數分鐘,豪車結隊離開,只剩下一輛樸素的黑色小車停在路邊。
“北玄,或許叫軍主更合適了吧,現在,僅僅以我的名義,請您跟我去喝一杯茶,可否賞臉?”
柳瀚海的聲音中充滿了滄桑與無奈。
陳北玄看着那一輛小車,沉默了一會兒,極輕微地點點頭。
一抹笑容在柳瀚海臉上出現。
“少爺,請。”
“寒霜, 你跟着我。”
隨着車隊的離開,人羣也是漸漸靠近了過來,想要看一看是哪裏的大人物。
但此時的陳北玄已經與柳瀚海一道上車,人們只是遠遠地,看到了一道器宇不凡的身影。
小車在蘇浙的道路上緩慢行駛。
柳瀚海開車,陳北玄坐在副駕,寒霜坐在後座,三人皆是一言不發,車內的氛圍有些凝固。
轉過幾個彎路,車走上了一條大道,兩旁樹木參天,鬱鬱蔥蔥。
陳北玄立刻清楚了他們的目的地。
果不其然,小車很快在一處帶着斑斑銅鏽的門前停下。
這是柳瀚海在蘇浙的一處小宅,從前每年暑假的時候,陳北玄都會來此地住上幾天。
走入房間,陳北玄很是意外地看到屋子裏的擺設與從前分毫不差,記憶中自己一直用的椅子也依舊保留,可見柳瀚海一直很精心打理。
茶很快沏好,柳瀚海端着茶壺爲陳北玄倒滿一杯。
“少爺,請允許我繼續叫您少爺,這些年……”
不待柳瀚海說完,陳北玄便是開口打斷,“柳叔,陳某不是忘恩負義之人,你爲我家做過的事情,我都記得,但現在他們讓你來勸我回去。”
說着,陳北玄拿起茶杯,望着杯中溫潤如玉般的液體微微出神。
“還是想的太簡單了。”
說完,一飲而盡。
柳瀚海放下茶壺,蒼老的面龐上滿是無奈。
“老爺知道您心有憤恨,所以爲了補償,把登龍集團送給您,您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收下吧。”
說着,柳瀚海從身上唐裝的口袋中摸出一張帶着金色邊紋的黑卡,放在陳北玄面前的茶桌上。
陳北玄握着茶杯,望着眼前的黑卡,一言不發,眼眸之中思緒流轉。
他很清楚柳瀚海是受了家族之人的命令邀請他到這裏來,這登龍集團,是一份歉禮,對他來說,幾十億的登龍集團,這禮物並不能算大。
但確實有作用。
看來那幫老傢伙也是費了點心思。
陳北玄想着,伸手拿起黑卡,在指間摩挲,卡片質地很硬,入手冰涼。
柳瀚海見狀,心中懸着的石頭也是悄然落地。
將卡片交給身後的寒霜,陳北玄看着柳瀚海,再度開口。
“陳家的事情,我自然是會回去處理,你此番前來的目的也已經達到,回去該怎麼彙報我想你也應該有數。”
柳瀚海緩緩點頭。
“在離開之前,有些事情,我要問問。”
陳北玄說着,目光忽然是變得鋒銳起來。
“方纔我聽說,我有個女兒?”
柳瀚海聞言,很快反應過來,對於沈家的事情,一直都是他在關注整理,所以此時陳北玄問起來,他便是立刻有數。
“少爺參軍第一年,沈曦月便是生下了這個女兒,起先沈家一直想把孩子給送走,但沈曦月不允,後來唐家的大少爺看上了沈曦月,一直想要娶她,沈曦月的父母也是極力撮合,但那唐家行事多霸道,沈曦月不喜,只能多次以死相逼,這才拖到今日。”
說到這裏,柳瀚海頓了頓,陳北玄此時的面色極爲冷漠,已經是心中極度不喜的表現。
仔細斟酌了一下,柳瀚海小心地繼續說着。
“近日,那唐家似乎是吧主意打到了沈曦月的孩子頭上,您知道,那劉慧芬對您素來不喜,對這孩子也是如此,那沈長義倒是無心將事情扯到孩子身上,但此人缺乏主見,一直比較聽劉慧芬的話,今日,大概是唐家對那孩子出手了。”
“那麼,孩子現在在哪?”
“這……”柳瀚海語塞,聽到陳北玄回來的消息,家族之中便是把精力都放在了他身上,想要讓他回歸家族,對沈家的觀察也是有所鬆緩,一些消息,此刻的他也不清楚。
“給你十分鐘。”
柳瀚海聞言,立刻向着陳北玄鞠躬,而後迅速拿出手機走進偏房。
五分鐘後。
“少爺,唐家的人把孩子送去了一家孤兒院,在蘇浙北郊,這家孤兒院似乎與人販子也有勾結……”
“寒霜,車派人送到了嗎?”
陳北玄霍然起身,一股恐怖的氣勢爆發出來。
“軍主,馬上到。”
“登龍集團我收下了,至於家族那邊,柳樹你應該明白。”
說完,陳北玄便是跨步出門,寒霜緊隨其後。
望着二人的身影,柳瀚海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甚麼都沒有說出口來。
院門外,一輛悍馬正停在路邊,車旁的人看到陳北玄出現,敬禮之後,轉身離開。
“寒霜,去孤兒院。”
“是!”
陳北玄的眼中幽黑深邃,憤怒在他的心中凝結。
這唐家的人,動了他的逆鱗。
……
悍馬遠去後,站在小宅院門處的柳瀚海身後出現一道窈窕身影。
“這位,就是那陳大少爺啊。”
柳瀚海微垂着頭,“是啊如蘭,以後你掌管的登龍集團,便是他的了。”
女人掩脣輕笑,“屬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