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疼!

悶!

湖水中,正在下沉的女子微微蹙眉。

最後的記憶,是208顆鎮魂釘根根穿骨,隕鐵鎖肢五馬分屍。

按理她早該死透了。

怎麼,還活着?

耳鼻喉被冷水倒灌,水壓襲來讓人無法呼吸。

姬雪卻只是慵懶地舒展身體,神情懨懨。長幅廣袖的大紅衣裙隨着她的動作在碧水間飄蕩,更襯出纖腰盈盈一握,柔弱妖嬈。

這次是水刑吧。

斷手斷腳......

刺心、取血......

姬雪體質特殊,多少次死去活來、週而復始,那人不累她都倦了。

真廢物,折騰這麼久也沒弄死她。

快點兒!

她趕着投胎報仇呢。

“啊!快看,血!”

一聲尖叫聲入耳,隔着水幕仍然聒噪擾人。

姬雪耳朵微動。

她被關在禁地密牢,那人怕行止敗露,連工匠都被悉數滅口。

折磨她,他每次都是親自動手,絕不可能有外人。

不對勁。

姬雪被折磨太久早已混沌的意識微凝,察覺到一絲脫困的可能。

她豎起耳朵。

尖叫之後,是七嘴八舌的議論,

“蘇寄雪該不會被打死了吧,她可半天沒冒泡了!”

“她就算死了也活該!”

“連自己親妹妹都害,真不要臉!人家忠勇侯世子明明對蘇二小姐情有獨鍾,她還想從中作梗!”

“真無恥,當初死皮賴臉一直追着戰王殿下,現在戰王遇難又想搶妹妹的婚約!”

......

她們在說誰?

蘇寄雪?

忠勇侯世子?

蘇二小姐、戰王?

這些人姬雪怎麼一個都不認識。

情況不對!

姬雪倏地睜眼,清澈的湖水漾着粼粼波光映入眼簾,不再是一片黑暗。

她不敢置信地抬手,眼前皓腕勝雪,肌膚如玉。

纖纖十指完好無損。

指甲上還塗繪着精心調製過的蔻丹。

不只是手。

除了頭頂有點疼,姬雪現在四肢俱全,全身上下都好好的。

這絕不是她的身體!

思忖間,窒息感不斷加重,瀕臨死亡。

姬雪顧不上再多想向上游去。

與此同時。

東楚,長公主府——

前廳已經開宴,側花園的鏡湖前卻聚滿看熱鬧的賓客,正對着湖水指指點點。

湖面上血色蔓延,觸目驚心。

岸邊手執木杖的公主府家丁們有些不知所措,偷偷望向人羣中衆星捧月的錦衣男子。

“看甚麼看,那個賤人沒那麼容易死的!”錦衣男子一臉冷漠,根本不在意那個墜湖半天沒動靜女子的死活。

應了他的話,原本平靜的湖面波光晃動。

有眼尖的人驚呼:“世子,蘇寄雪還活着,她又上來了!”

“她果真是裝的,真不要臉!”

“她就是個賤人!”

......

湖邊謾罵聲一片。

雖然不明狀況,外面那麼多人明顯是敵非友,但姬雪現在身體完好沒在怕的。

可人還沒出水,一句戾氣滿滿的吩咐迎面砸來。

“愣着幹嘛!給我打!甚麼時候明月醒了甚麼時候讓蘇寄雪上來!”

一聲令下。

無數長杖在水面拍下,阻止姬雪上岸。

水花四濺,姬雪能看到揮舞木杖趾高氣昂的下人、對她指指點點的世家千金、京城貴胄。

以及,剛纔冷漠下令的錦衣男子。

景......

陸景!

錦衣男子的名字驟然浮現,刻骨銘心,帶着揪心的疼。

原本不屬於姬雪的陌生記憶頓時填入腦海。

原來、

如此。

那個南慶妖女,讓天下六國聞之色變的女魔頭姬雪,果真已經死了。

她現在,是東楚右相蘇儉嫡長女、京城赫赫有名的“草包千金”——蘇寄雪。

岸上那個毫不留情吩咐下人動手的男子,叫陸景。他是當朝長公主嫡子、忠勇侯世子,身份貴重,三年前離京去北疆歷練,是固安一戰唯一倖存的主將,也是戰王隕落後東楚最有可能接棒的青年武將。如今攜軍功歸來,眼下在東楚朝堂如日中天、炙手可熱。

更是蘇寄雪的青梅竹馬,心心念唸的意中人。

卻即將成爲蘇寄雪未來的妹夫。

今天,公主府飲宴就是爲宣佈陸景與蘇家二小姐蘇明月的婚約。

可現在,好好的盛宴卻被蘇寄雪給攪和了。

衆目睽睽之下,蘇寄雪“害”妹妹蘇明月落水,昏迷不醒。

陸景一怒之下命人把蘇寄雪丟下湖水,還讓下人拿着木杖守在湖邊嚴陣以待。

亂棍之中,蘇寄雪想掙扎上岸被家丁失手打中頭部溺水而亡。

她是被冤枉的。

死不瞑目。

這纔有了姬雪的重生。

憤怒、痛苦、委屈、絕望......

濃烈情緒在姬雪胸口翻滾,這是屬於原主蘇寄雪的心不甘、意難平。

溺水前,蘇寄雪還在自辯,求陸景信她。

她聲嘶力竭,換來的卻是一句瘋子。

真傻!

世上不存在無緣無故的傷害,冤枉你的人,比你還知道你有多冤枉。

姬雪眸光幽冷,抬手摸了下劇痛的額頭。指尖全是血,這是蘇寄雪生前遭受的重擊,明顯是下了死手。

這不是誤會。

也不是下人失手。

秋冬水冷,浸在水裏如墮冰窟。蘇寄雪胎裏不足、先天體弱,陸景和她青梅竹馬不可能不知道。再加上受傷失血,沉入水中下場可想而知。

陸景這樣對蘇寄雪,已經不是甚麼出於誤會,或者甚麼還愛不愛、究竟愛誰的可笑糾纏。

而是,藉機S人。

陸景是吧。

水下,姬雪抬眸冷凝陸景,十指張了又合。手指動處,天地間的生機隱隱在指間運轉。

拳頭硬了。

想打人。

她的眼神在陸景看來就像挑釁,立刻發狠道:“蘇寄雪你這是在找死,你們給我狠狠打,打死算我的!”

呵!

不裝了?

姬雪脣角冷勾,這纔對嘛。

記憶裏,蘇寄雪和陸景兩小無猜,少年陸景私下裏也曾深情款款指天表白,滿京城的千金都沒甚麼看頭,只有蘇寄雪能入他眼。

此時冷酷無情的臉也曾眉眼溫柔,三年前出征時予蘇寄雪一諾:“寄雪你等我,等我得勝歸來就讓我娘去丞相府提親!”

他甚至許諾蘇寄雪一生一世一雙人,要讓她被全京城羨慕。

如今,像是個笑話。

不論陸景,還是公主府的家丁們,神情都猙獰而可怖。

密密麻麻的長杖對準姬雪,狠狠砸下。

他們都想讓蘇寄雪死。

一如姬雪曾經歷的。

姬雪下巴微揚,斜飛的眼尾冷中帶媚,滿是挑釁。

都想她死?!

她偏不!

衆人幸災樂禍的矚目下,不止沒有看到蘇寄雪的悲慘下場,反而看到不可思議的一幕。

白皙如玉的手伸出水面,迎上了那些木杖。

纖長的手指不知道怎麼動作。

那些木杖頃刻脫手。

噗通!

噗通!

岸邊家丁紛紛落水。

接着,只見到如血的裙裾蹁躚,水珠漫天落下,姬雪從水中飛身翩然落地。

溼漉漉的烏髮垂在身側,她漫不經心地隨意一甩,那張美貌驚人的小臉沐着水珠露了出來。

嬌豔奪目。

蒼白的臉頰血漬點點,妖冶靡豔,透着幾分柔弱的破碎感。

豔紅的裙裾浸水後更豔更紅,彷彿攜着血與火而來,又妖又美。

如禍水墮世。

卻又驚若天人。

她,姬雪,如今寄身蘇寄雪回來了。

蘇寄雪身上的恩怨,她一併接了。

那些曾經坑過、害過蘇寄雪的人,現在備棺材,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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