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夫人!大爺沒死,他帶了個女子回來了!”

承德侯府,盛老太太的壽宴方開席,管事慌亂的疾跑到後院,神情難堪的看向主母穆明歌,支支吾吾擠出後半句,“他還帶了個約摸四五歲的女童,說一家人一起回來爲老夫人賀壽!”

“啊?盛家大公子不是前些年領兵出戰,不敵精銳雄師,已經埋骨戰場了?”

“我記得明歌還喫齋整年,到佛光寺登天梯、點佛燈,感動住持親自到侯府來替他念經超度,佛前供着長明燈和長生牌位呢,怎的又活過來了?還帶了家眷,那明歌算甚麼?嘖嘖!”

前來赴宴的衆人竊竊低語,視線落在老太太身邊穩坐的穆明歌。

她眉目清冽,看不出絲毫慌亂,脣角勾着弧度,抬手摁着身邊想要拔劍替她討說法的衆位將軍叔伯,壓聲道,“今日母親過壽,且看看他到底要做甚麼,明歌自有章程。”

“娘!孩兒不孝,如今才歸。”

盛嘉德身着紅袍,一手得意地牽扶着同樣身着紅裙、腰腹隆起的徐盈兒,一隻手牽着一個女童,掀起袍擺咚的跪下,帶着優越瞥了原配穆明歌一眼,卻不由得頓住。

他原以爲穆明歌不過是個人老珠黃不懂風情的內宅婦人,根本比不上他外頭的如花美眷,可這一眼卻讓他心中一顫。

曾經整日跟在他屁股後面拿槍帶棍尋他比武較量的女子竟然出落得如此貌美,肌膚勝雪,眉目如畫,通神氣度華貴,行爲舉止矜貴非常,徐盈兒只怕是連她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只那雙眸子的情緒過於冷淡,甚至還夾雜着稍瞬即逝的恨意。

盛嘉德尷尬地收起了那點隱約可笑的炫耀,頓了頓,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勉強斂起波動的心絃,他道:“孩兒領兵迎敵時身受重傷,幸得南胡公主照顧,她替兒生育嬌女,又懷胎六月,不日將誕下麟兒。懇請母親做主,讓兒將她明媒正娶,子孫得以認祖歸宗!”

賓朋滿座的侯府鴉雀無聲。

穆家軍的將領王虎拍案而起,握着利劍指向盛嘉德,“畜生!你可還記得已娶元妻!”

盛嘉德的眼神不自覺地飄向穆明歌。

穆明歌眼中閃過嘲弄。

“姐姐,我已經懷着嘉德的孩子,你難道忍心看着他們在京城被人人戳脊梁骨,讓嘉德爲難嗎?孩子是無辜的啊!”

徐盈兒見盛嘉德哽住,一把摟過女兒顧玉珠,假意含着淚開口。

該死的女人!明明她已經精心裝扮,佩戴着南胡最貴的珠翠,卻仍被穆明歌壓了一頭!

穆明歌緩緩起身,譏諷道:“你與他未婚苟且不要臉皮,與我何干?”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嘉德,嘉德真心愛我,我也愛他,我們也已有一女,我如今還懷了盛家的嫡子,我雖貴爲南胡公主,身份尊貴,但爲了他,即便與你共侍一夫,我便是受點委屈也沒甚麼。”

聞言,穆明歌不禁呲笑:“南胡早已被我朝擊潰亡國,你還守着爛掉的城池做着公主的美夢?”

“穆明歌!你放肆!我是公主!你難道要仗着倒了的將軍府,強行霸佔着侯府主母的位份嗎?嘉德心中唯有我一個,縱然你霸佔着位份,也得不到他的心,他愛的只有我一個人!”

徐盈兒被懟得有些惱羞成怒,但很快眼中盛滿了淚水,道:“姐姐,嘉德分明可以將你直接掃地出門的,但他爲你考慮周全,才退而求其次讓你爲妾,姐姐你又何苦如此咄咄逼人,你母家沒教你三從四德嗎?”

王虎氣得要扇她巴掌,穆明歌卻搶先一步,抬手就是一個巴掌。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響起,她狠狠把徐盈兒打倒在地。

徐盈兒捂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

穆明歌心中快意了幾分,終於,她這回沒有忍耐!

誰都不知道,穆明歌是重生的。

前世她辛苦照顧婆母,盡心竭力,可盛嘉德卻在壽宴那日帶徐盈兒回來,逼她讓位,自貶爲妾。她滿心苦楚,步步忍讓,以爲能換來夫君的愧疚憐愛,結果卻是徐盈兒對她屢下毒手,害她的兒子喪命,最終徐盈兒夥同盛嘉德,二人手持白綾將她活生生勒死!

再睜眼,她回到壽宴前一日!

啪!啪啪!

前世的恨意如洪水滔天,穆明歌又揮着巴掌,力道極重。

直到徐盈兒高聲疾呼,盛嘉德才回神撲過去,把人抱在懷裏,怒視着她質問,“賤婦!你做甚麼!你這個沒有教養的粗鄙女子,活該被我厭棄!”

“我乃將軍府孤女,父兄皆戰死沙場,他們是爲鎮守國門,抵抗南胡才送命!你卻要迎娶南胡的亡國公主進門,還要霸佔我的正妻位份,這是你的教養禮數?”

穆明歌字字鏗鏘,“爲國,我爹孃和父兄們用鮮血澆灌,換來南胡投降。我此生不會與南胡之人共處屋檐下,且皇帝仁德寬宏,是以南胡百姓和皇室纔不用做奴做婢,可以在京城討生活,否則她原本應該在花樓,賠笑臉,賣身賣藝!哪裏有資格在我面前?”

“爲私,你與我青梅竹馬,是你在出徵前求皇帝賜婚,迎娶我進門。你在外六年音信全無,唯有死訊傳回京城,我守寡待府,照顧婆母,幫持宗族。你若是想貶我爲妾,總要說出理由!否則,我今日便身着誥命官服,跪到陛下面前問問,承德侯府辱我,如何!”

“我雖是孤女,可穆家軍仍在,我也仍可披掛上陣。”

“鮮血澆灌的穆家門楣,由不得你們兩人來辱!”

穆明歌說罷,王虎等人當即站起來,列陣在她背後,虎視眈眈的瞪着盛嘉德。

“嘉德,瞧瞧她怎如此不講禮數,竟當衆威脅夫君,豈不是善妒?”徐盈兒捂着臉蛋,滿眼恨意的故作痛苦,“哎呀,我的肚子,我懷着侯府的骨血,這可是唯一的香火!你成親多年卻無所出,是犯了七出之過,僅此一條就能夠將你休掉,是我們念着你命苦,纔將你留下的。”

徐盈兒眼波流轉,得意地指責。

穆明歌卻是燦然冷笑,回頭望着正座上始終不敢發一言的盛老太太。

“誰說我娘沒有孩兒!”

束着玉冠的小公子手持賀壽圖,臉蛋堅毅的護在穆明歌身前,他瞪着欺負孃親的男人,“我是盛離淵,是孃親的兒子!”

盛嘉德錯愕,一陣冷意開始侵襲他的全身。

他離家六年,成親當日便領兵出征,根本來不及圓房。

這孩子哪裏來的?個頭甚至看上去還比玉珠大上幾個月!

盛嘉德震驚地打量着盛離淵,總覺得有些眼熟卻說不上來,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徐盈兒指尖狠狠摳進掌心,氣得快要發狂。

承德侯府曾經落魄不堪,連世襲的爵位也被朝廷收回。可後來盛嘉德的二弟盛鶴辭屢立戰功,頗得皇帝重用,靠着軍功還拿回了那珍貴的爵位。

而徐盈兒在南胡本就不受重視,權力和富貴更是半點也無,有的不過是個公主這個輕飄飄的身份。因此她說服盛嘉德回到京城,是奔着能夠靠腹中的男胎佔了侯府長子嫡孫的身份,再借着盛嘉德長子的身份奪回爵位,那她的兒子便是未來的世子!

可這孩子突然冒出來,她坐享其成的如意算盤豈不是要落空!

“姐姐是跟哪個野男人生出的孩子,隨便也能帶到人前?”

徐盈兒脫口而出,如此髒污的話讓衆人都鄙夷的掃量着盛嘉德,紛紛搖頭。

盛嘉德想攔,卻又想知道個答案,他沉默地站着,聲音有些不穩:“穆明歌,沒想到你是如此之人。”

“婆母?事到如今,你難道沒有想要跟他說的?”

穆明歌回頭,盛老太太拄着檀木柺杖站起來,用低若蚊蠅般的聲音說,“這娃,是老二的。”

“老身身體欠妥,對不住衆位,還請回吧。”

盛鶴辭的兒子?

盛嘉德遠在南胡邊界,只聽聞二弟如日中天,在朝中官拜二品,如日中天,甚至將家中的爵位靠着軍功拿了回來。

盛嘉德自知沒甚麼能力,但也眼饞那象徵着權力和榮華的爵位,嫡庶有別,他回來,他便是這府上最大的那個!

徐盈兒雖在南胡不受寵,但好歹是公主的身份,還身懷承德侯府的嫡孫,高低要壓過穆明歌那個孤女一頭!往後在這府上,還不是他們夫妻二人說了算!

可他從未聽說盛鶴辭娶妻生子,這孩子難道是......娘讓他兼祧兩房?!

盛嘉德如五雷轟頂。

看着明豔的穆明歌,他心裏湧起陣陣酸意和惱恨!

她怎麼能背叛自己!

如此一來,徐盈兒腹中孩兒的地位也岌岌可危!

“歌兒,可要隨我們回將軍府暫住?”

王虎仍不放心,臨走前詢問,穆明歌露出安撫的笑意,“叔伯放心,我能應付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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