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你可是真的早啊?”
濱海市醫院,早上六點整。
林北穿着一身黃色外賣服,手裏提着給老婆熬好的粥,深一腳淺一腳的路過病方護士站。
他想着早點出門,就是爲了躲開房東姐姐來催租。
三個月沒交房租,林北的兜比臉還乾淨,找不出甚麼理由再拖了。
所以就,眼不見爲淨咯……
可人算不如天亮,躲過了房東姐姐,被護士長逮個正着。
“護士長,你也好早啊。”
林北尬笑着回應。
“來來來,去把住院費交了吧?”
護士長歪着頭,白了林北一眼:“醫院有規定,不交錢是不給做手術的,要不是昨天晚上產婦破水情況緊急,醫院本着治病救人的宗旨,給你們接收了。”
“護士長,我知道我知道,不能讓你們爲難,就是能不能寬限兩天呀。”林北咬了咬嘴脣,向護士長求情。
“敢情你是空手套白狼啊?醫院破例接收你們,就是看你們可憐。”
“我看呀,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沒錢娶甚麼老婆,生甚麼孩子啊?”
護士長扯着大嗓門,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清單:“一萬塊,快點去交,你老婆是順產,但流血過多,還有你的孩子黃疸值偏高,要是不把錢交了,醫院有權利停止護理!”
護士長也是氣急了,不管是不是公共場合,對林北一通呵斥。
要是不交錢,她們就白忙活了,停止護理是止損,誰會有那閒工夫給交不起的病人操心吶。
就連護士長旁邊的幾個小護士不滿了。
“我看產婦挺漂亮的呀,以爲是有錢人呢,沒想到嫁給這種老公,生孩子的錢都拿不出。”
“也是倒黴,被指派到這病房護理,別人去VIP病房護理,還有小費拿呢。”
“沒錢裝甚麼裝啊,去農村找個接生婆就好了,跑我們醫院佔牀位呀!”
一聲聲的議論,讓林北抬不起頭來。
就連路過的人羣,也停下腳步來取笑,對他指指點點。
真是夠了!
可……又有甚麼辦法?
林北,真的沒錢了。
全家就指着他送外賣那點工資,現在家中又添了位千金,
唉,真沒錢啊。
“我可不是跟你開玩笑,不交錢就停止護理,要是大出血,或者感染到細菌有了炎症,我們可不管。”
護士長一抬手,讓其他人去做事。
她把清單遞給林北:“沒有報酬的工作誰想幹?看看你自己,跑腿送外賣是不要錢的?”
林北承認,護士長說的是這麼個理。
他十分尷尬的接下清單,硬着頭皮,從人羣中走出,來到了308病房門口。
林北摸了下保溫盒的溫度,還算熱乎,他深深的吸了口氣,還整了下衣服。
現在,他當爸爸了,所有疲憊,困難,壓力,是他這男人擔的。
不想把這些不好的,影響到老婆和孩子。
忽然——
林北聽到病房裏有男人的聲音。
“子君,這是我讓富貴樓的主廚做的燕窩,你嚐嚐。”
“看你這臉色,一點血色都沒有,我看着好心疼啊。”
林北一聽男人聲,就知道這男的是誰。
周凱,和林北,還有李子君,都是大學同學。
死死糾纏,並未得到李子君親睞的追求者。
他是林北的情敵!
“你來幹甚麼!”
林北沒有一絲猶豫,推門而進。
他看到周凱一身筆挺西裝,戴着一副斯文眼境,正用勺子給病牀上的李子君喂湯。
“喲,林北,你咋混成這樣了啊?”
“當年我敗給了你,遠赴米國深造,就是要子君知道,我也很優秀。”
周凱聽到林北不滿的語氣,悠哉悠哉的放下勺子。
他站了起來,理了理西裝,還故意的伸手在鼻尖扇了扇:“送外賣?一身的飯菜味,這就是你給子君的生活?我太高估你了。”
“這邊是我讓月子中心調配的東西,很有營養的,挺貴的,以你的經濟狀況是買不到的。”
周凱的話裏,滿滿的酸味。
一來,是覺得林北這德行,都不配做自己的對手,更別提輸贏了。
二來,很直接的告訴林北,自己帶來的東西,是他所買不起的。
三來,他不甘心啊,李子君這種女神,怎麼忍受得了她老公是個送外賣的?說出去不怕人笑話嗎?
“不需要,我們不需要!”
林北眼角在抽搐,自尊心受到了打擊。
曾經的手下敗將,混得人模狗樣的,但這就是現實,就是差距!
“不需要?是嘴上說不要,心裏巴不得?”
周凱也是很直接,手指向林北手提的保溫盒:“你就給子君喝白粥啊?這就是你最大的能力?”
“周凱,謝謝你的好意。”
李子君出來打圓場,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孩子在睡覺不要吵醒。
她朝周凱笑了笑:“你不是公司還有事嗎?先去忙吧。”
“行,我先把你住院費交了,一日三餐我都會派人給你送來的。”
周凱一個溫暖的笑容對李子君回應後,走到林北身前,加大力度的扇了扇風,才走出病房。
病房裏的兩個人,突然的安靜下來。
久久的。
林北打破了沉默,問道:“他幫我們交住院費?你跟他借錢了?”
“不然呢?”
李子君冷冷的表情,雙手一攤,說道:“你的工資夠開銷嗎?我的手術費,住院費,護士今天催了好幾次,孩子又是一筆花銷,還有我們的房租,房東都急眼了吧?”
“子君,你好好坐月子,錢我會想辦法。”
林北聽着李子君的話,像一把刀,不停在心裏割着:“就算是借,我們也不向周凱借錢!”
“你借?你能上哪借?”
“你找黃義嗎?他上次可是挪了公款才借你的錢,你還了嗎?”
李子君體太虛,坐不住靠在了枕頭上。
她深愛着林北,大學四年,結婚三年,她都覺得林北很優秀。
畢業之後就做了個建材公司,生意挺紅火,也不知怎麼的,那些客戶全部賒賬不見蹤影,導致週轉不過來就關門了。
爲了生活,林北選擇了送外賣,早出晚歸,操持着這個小家。
但,得認清現實,一家三口得活下去呀。
甚麼面子,尊嚴,比活下去還重要嗎?
現實很殘忍,他們敗給了現實。
“你可以跟我爸媽開口的。”
李子君見林北沉默不語,抿了抿嘴小聲道:“只要孩子隨了我姓,我爸媽肯拿出錢來的。”
李子君的父母都是公務員,他們不同意兩人的婚姻。
誰讓李子君堅持呢,拿了戶口本就和林北領了證,做父母的也認了。
他們可以接受林北,底線就是孩子歸李家,讓林北倒插門。
“我……先去送外賣了。”
林北打斷了李子君的話題,轉頭就出走了病房。
他知道,所有的問題,只有一個錢字,就能解決。
有錢還需要租房?還得看房東的臉色?
有錢還需要送外賣?天天被人投來嫌棄的眼神?
有錢會付不起住院費?還要老婆向情敵借錢?
“鈴鈴鈴”
林北剛騎上電動車,準備開始接單,就聽到手機響了。
是房東打來的。
“林北,老孃把出租房的鎖給換了,甚麼時候交房租,甚麼時候給你鑰匙。”
靠!!
夠狠啊,明擺着要趕林北出去啊?
還沒等林北緩過氣來,電話接着響起。
是自己的好兄弟黃義打來的。
“兄弟,不好意思啊,你的情況我知道,我也不該催你的……”
“馬上月底了,財務在清賬,要是發現之前挪你的錢是我調了公款,飯碗不保不說,可能還得坐牢啊。”
“明天,明天可以給我嗎?我知道你也困難……”
林北聽着黃義的聲音有點難爲情,他相信,如果不是黃義扛不住,是不會打這電話的。
“老黃,你放心,明天……我一定給你送過去。”
掛了電話,一臉心虛的林北咬着嘴脣,對於明天,他不知道。
連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第三個電話打進來。
是外賣公司的劉主管打來的。
因爲林北送單超時,遭客戶投訴,要扣五百塊當懲罰。
林北聽到電話那頭髮出嘟嘟的聲音後,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雙腿無力,要癱倒在地似的。
錢,錢啊!
真他媽的是個好東西啊!
“鈴鈴鈴”
第四個電話,打來。
歸屬地未知,號碼是1打頭,後面是十個6。
林北懶洋洋的接起,沒有開口,只是在想是哪個債主又催債了。
相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磁性,又很尊敬的聲音:
“二少爺,你快回來,老爺需要你。”
“林氏集團,需要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