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不行。”顧喜喜聲調不高,卻不拖泥帶水。

“啥?”劉氏聽到否定的答案,不但不生氣,反而笑出了聲,“嗨喲,我說你這丫頭還傻着呢?”

“如今也就是我跟你叔心疼你,不怕辛苦肯幫你耕種。”

“沒有我們幫襯,到明年你得餓死,還不趕緊答應了,都是你的好處!”

劉氏如此放肆,因爲她從來就沒拿顧喜喜當回事。

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從小被親爹嬌慣的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明明生個土妞命,卻當自己是城裏的千金小姐,村裏人私底下誰不笑話?

劉氏又嘎嘎笑了幾聲,發現顧喜喜冷冷盯着她,臉上全無笑意。

她自覺沒趣兒,收起笑,皺眉質問,“你瞪我作甚?”

顧喜喜沉聲道,“我說了不行,嬸子聽不見,還是聽不懂?!”

劉氏喫驚地張大了嘴。

顧喜喜沒空跟她耗着,一指大門口,“我還忙着,嬸子也知道我家缺糧,留不得你喫晚飯,沒事就請回吧!”

劉氏回神,生氣地漲紅了臉,“你該不會是以爲有男人撐腰了,就敢這麼跟長輩說話!”

她往前走了幾步,仰着脖子大聲嚷嚷。

“把他給我叫出來!定是他挑唆的你不敬孃家人!”

“一文錢買的貨色,我叫他當牲口當長工,他敢說個不字,我就鬧到縣衙去!”

顧喜喜正要回懟,忽然揪心地發現,劉氏那隻大腳竟然踩到了沙堆上!

趕在劉氏踩下第二腳之前,喜喜的身體動的比腦子更快,卯足了全身氣力將劉氏推出去。

劉氏向後踉蹌幾步,一屁股摔在磚地上,疼的齜牙咧嘴。

可顧喜喜毫不關心劉氏摔的如何,先彎腰檢查沙子裏的東西。

劉氏看着顧喜喜頭也不回的背影,差點氣的背過去,抬手指着就破口大罵:

“小賤人!你爹才死多久你就反了天了!”

“等我回去告訴你三叔,讓他跟族中長輩說說,你不但對我這個嬸孃動手,還要幫着野男人,把咱們顧家的家產給敗光!”

劉氏正唾沫橫飛時,一條黑黃相間的粗繩不知從哪裏飛過來。

啪嗒,掉在她裙子上。

她盛怒之下抓起來就要狠狠丟掉,忽覺那東西溼滑冰涼,似乎還會動。

劉氏低頭看去,一雙褐色的蛇眼與她對視,蛇口張開,嘶嘶地吐出信子。

她渾身僵住,只有嘴脣顫抖着,喉嚨深處發出咯咯的聲音。

顧喜喜確認自己埋下的寶貝沒有損傷,鬆了口氣。

這才察覺身後的聒噪聲不知甚麼時候停了。

她疑惑地轉身,正好看見劉氏如炮仗一般拔地而起。

“蛇!蛇啊!我被蛇咬了!”

顧喜喜淡定地看着一條蛇掉在地上,迅速蜿蜒爬進牆根的草叢中。

與此同時,劉氏抱着腦袋奪門而出,留下一路鬼哭狼嚎。

顧喜喜搖搖頭,“黃鏈蛇而已,只是咬一口,又不會毒死。”

野外採集時總會遇見各種蛇,早已見怪不怪。

她走向西屋。

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站在門內的慕南釗。

“你乾的?”

慕南釗神色淡漠,“蛇進了屋子,看着礙眼罷了。”

喜喜想了想,說,“有一點你可放心,我家由我一人做主,與他們沒半點干係。”

“所以他們沒資格對你指手畫腳。”

“下次若再有人這般刁難你,你還可以繼續對他們這麼做,甚至做的更過分,也無妨。”

慕南釗抬眸,眼神譏誚,“借我的手,幫你清除多事又貪婪的親戚?”

顧喜喜微笑着與他對視,“這就隨你怎麼理解了。”

傍晚,村西顧老三家。

劉氏直挺挺躺在炕上,“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就說吧,男人長得太漂亮,定是狐狸投胎,會招邪物的!”

“都怪你們讓我一個人去,哎喲,我疼,要死了......”

顧老三拿起白銅菸袋,狠狠地在炕沿磕了幾下,“都一下午了,你不是還活的好好的?”

“再哼哼信不信我抽你?!”

顧青葉端着水進來,急忙勸道,“爹,您別生氣。”

“娘也別怕,傷口的髒血當時就擠乾淨了。”

“我聽人說,傷口那一片沒發黑,就不是毒蛇咬的。”

劉氏一聽,感覺自己除了被咬的手腕子有點疼,好像沒其他難受的。

她猶如吃了定心丸,頓時恢復了精神。

“他爹,顧喜喜這麼不聽話,你可得給我出氣!”

“尤其是那些田地,不能便宜了那個外來的流放犯!”

顧老三臉色沉沉地吸着煙,“咱家佔的那七畝地,麥子還沒熟。”

顧青葉掩脣輕笑,“爹放心,喜喜姐從不關心這個,她不知道。”

顧老三搖頭嘆氣,“那丫頭現在只怕不是個省油的燈。”

顧青葉不屑地撇嘴,“她知道又如何。”

“地雖然是她的,但麥子是咱們,她敢怎麼樣?”

顧老三沉默片刻,才說,“明日我去找幾個叔伯兄弟說道說道。”

劉氏突然回想起自己踩到沙堆時,顧喜喜反應強烈.

她將此事說了出來,眼神竊喜且貪婪,“喜喜他爹活着的時候,總說自己沒攢下錢,我一直就不信。”

“你們說,他的錢財寶貝,會不會都埋在沙子下面?”

臨近午夜,顧喜喜困的眼皮打架,才起身洗漱。

她臥房臨窗的長案上擺滿了瓶瓶罐罐。

農用除蟲劑,除草劑,肥料,泡種子的促發藥......

都是用自己蒐羅來的天然材料配製水溶劑。

強度比起現代農用化工品還差得遠。

但古代的病蟲害耐藥性低,實際的使用效果還是不錯的。

喜喜倒在牀上,想着自己那三十二畝地,眨眼就進入了夢鄉。

雲層遮住了月亮,兩團黑影翻過院牆,相跟着跑向堆沙子的地方。

可他們沒發現,黑暗中有雙眼睛亮如鷹隼,正盯着他們......

清晨張嬸急匆匆闖進喜喜屋裏,神祕地往外看了眼,關緊房門。

“今早有人看見顧老三和他老婆被捆着,吊在村口大槐樹上。”

“看樣子應該是夜間就掛上去的。”

顧喜喜側目,“掛樹上?”

張嬸點頭,“倒是沒出啥大事,不過他倆說的話卻......卻跟咱家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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