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處理完前身遺留下的繁雜事務,沈南微輕輕合上了斑駁的院門,手中的兩個孩子彷彿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試圖驅散心中的疲憊與迷茫。

“咕嚕~”一陣飢餓的腸鳴打破了寧靜,沈南微的肚子率先提出了抗議,緊接着,兩個孩子的肚子也相繼發出響聲,如同飢餓的小鼓在演奏樂章。

沈南微溫柔地撫摸着妹妹沈君芋的髮絲,眼中滿是心疼與無奈。

沈君芋的眼神依舊迷茫,彷彿還未從過去的陰影中完全走出。

可是她畢竟還是個孩子,對身邊這個像母親一樣的女人有本能的依賴。

她其實有點怕沈南微的,在她面前總是怯怯的。

沈南微怎麼了,她不懂。

剛纔院子裏爲甚麼亂糟糟的,她無法理解。

她只覺得今天小姨的笑容好溫柔,小姨的手好溫暖,就像滿院子的陽光一樣溫暖。

要是時間可以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她的頭髮黃黃的,稀稀拉拉的,亂七八糟地扎着兩個小辮,應該是沈君弈給她綁的。

哥哥力氣大,妹妹也不知道喊疼,頭皮都揪起來一塊。

沈君弈小心翼翼地用腦袋蹭蹭沈南微的手,回應她,好像是一隻渴望被人收養的可憐小貓,讓沈南微內心軟得一塌糊塗,都軟爛了。

沈南微都想狠狠抽自己——不,抽原主一個巴掌!

這麼可愛的小姑娘,居然不捧在手心上,還如此虐待她!

其罪當誅其罪當誅!

一回頭,對上沈君弈那冷峻而警惕的眼神,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小姨去給你們做飯,君弈,你要照顧好妹妹哦。”

沈南微試圖拉近與沈君弈的關係,她想也去揉揉沈君弈的頭,不知道現在拉好感還有沒有用,但總比甚麼都不做強。對方躲得極快,還拉着妹妹離她遠了些。

沈南微的手懸在半空,尷尬而又不失溫柔地笑了笑。

她理解沈君弈的戒備,換做是她,也會躲得遠遠的。

收回右手,沈南微進了廚房,不到三秒,她神色複雜從廚房出來,她沒有想到,廚房會......連個鐵鍋都沒有。

更不要說糧油料菜了。

沈南微默默回想書中的情節,沒能找到答案,書中有關她的內容甚少,基本只存活在主角回憶中,充當背景板。

“我們出去喫飯。”

記憶中,他們租的這個小院緊臨一條商業街,原主這些天三餐基本上是在那條街解決。

“不用,我和妹妹不餓。”沈君奕把妹妹護到身後,“你去喫吧,少我們兩個,你還能省幾文錢。”

他不相信這個女人會這麼好心,帶他和妹妹去喫飯。

她一定是在密謀甚麼,可恨他重生得太晚,不然......妹妹這世不會再燒壞腦子,他還能早早帶妹妹遠離這個惡毒的女人。

看穿小崽崽對她的警惕,沈南微沒有強迫他們,“那好,你們有沒有想喫的?我給你們帶回來。”

“沒有。”沈君奕拒絕的果決。

“好~一起去喫飯。”沈君芋慢吞吞,腦袋受傷,她對外界的感知比旁人慢許多,她這是在回答沈南微剛纔說的話。

還緩緩伸出手拉沈南微。

“小姨。”她喊聲輕軟,眉眼彎着。

沈南微愣了瞬,“......君芋和哥哥在家,小姨去外面買喫食,君芋有甚麼想喫的嗎?”說完,她耐着性子等沈君芋回答。

沈君奕站在沈君芋和沈南微之間。

“妹妹不餓,你不用管我們。”

他小手推着沈南微,要她離開,“你若再不去買喫食,你今兒去周家就要晚了。”

“周家?”

聞聲,沈南微蹙眉。

好半響,她從記憶中尋到答案,原主覺周秀才唸書辛苦,又無人照顧,乾脆每天去周家灑掃做飯。

這會兒臨近正午,按照往常,她已經要往周家趕了。

“不去了,今日不去,明日後日大後日都不會去了。”

“想喫肉餅。”

沈君芋軟乎乎道。

“好~小姨上街給君芋買肉餅。”她懷裏還有些碎銀塊,買肉餅是夠的,“君芋聽哥哥話,小姨一會兒就回來。”

沈南微鎖好院門。

她身處的北朔城,地處甘州,類似藍星曆史上的西域,臨近漠北少數民族,勢力最大的當屬阿耶律部。

在開戰之前,大殷與他們也保持着良好的關係,可是在戰爭之後,這些部族明顯蠢蠢欲動了。

原文中交代,還是太子領兵出征,平定西北的叛亂,直接奠定了他的地位。

但此時,雙方還沒有到劍拔弩張的地步,兩地邊民貿易互通,在北朔城,肉食比別處要便宜。

可是戰爭爆發後,物價一路飛漲,百姓苦不堪言。

沈南微盤算了一下,現在離戰爭真正爆發還有三個多月的時間。

雖然甘州不會直接受到戰爭衝擊,但是作爲戰略後備糧倉,後面的糧食價格會越來越貴,沈南微必須早做打算。

沈南微買了三個肉餅,又買了兩大碗羊湯,總共花費四十文錢,尋常要便宜些。

肉餅四文錢一個,十文錢三個,羊湯五文錢一碗。

買完這些,沈南微並未立刻回家,而是在街道轉了一圈,她身上那些碎銀塊加起來,不過兩貫錢。

小院是賃的,每月需得交五百文錢,這月發生戰事,怕還要漲一些。

餘下一千多文......

他們三個,一頓午飯就要四十文錢,一個月便是一千二百文。

人也總不能一天只吃一頓吧?

那一千多文,只夠他們餓不死存活一月。

她還要想辦法治好沈君芋,不然等一年後,他們親生父親尋來,只沈君芋癡傻這一件事,她便別想好過。

沈南微又又嘆息。

不過......

沈南微抬眸,瞧着熙熙攘攘的人羣,懸在半空的太陽,暖風裹脅着腥味兒的泥草吹拂。

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沒有癌細胞的身體。

倒也不錯。

“沈姑娘——”聽到人喚,沈南微轉身,旁邊小食肆的夥計,揚着笑衝她揮手,“沈姑娘這是出來買午飯?”

小廝有眼色,見沈南微提着羊湯和肉餅,拿了兩個碗,“沈姑娘拿着碗,今兒怎麼不見周郎君?”

沈南微沒有接受小廝遞來的碗,“不了,我這就回家。”

“嗐,兩個碗,沈姑娘客氣甚麼。”

小廝直接上手,把羊湯放入碗裏,“姑娘下午或明兒抽空送來就是,姑娘是和周郎君鬧彆扭了?”

“怎麼?”聽出小廝話裏有話,沈南微問。

“也沒甚麼......周郎君在我們店的賬不是都記在姑娘名下嗎?這......馬上要到七月了,五月份和六月份的賬......”小廝猶豫,“近幾個月城外不太平,咱們是小本買賣......”

沈南微蹙眉。

此前周餘溫的賬,的確是記在她名下。

“他這些日子沒來你們店嗎?”

“來過,昨兒掌櫃的同他要,周郎君說家裏銀錢都交給姑娘了,讓我們同姑娘要。”

不要臉!

周餘溫何時給過原主銀子。

“他欠你們多少銀子?”

“五兩銀子。”

“我能看下賬本嗎?”兩個月便是五兩銀子,此前花的定然也不會少。

小廝忙道:“我去請示下掌櫃的。”

沒一會兒,掌櫃從樓上下來,應是得了掌櫃允許,小廝下來後徑直朝着櫃檯跑去,翻出賬本遞給沈南微。

小廝所言無誤,還給她便宜了些。

周餘溫五六月份花了五千二百三十文,看過這些,沈南微問了聲,又翻到前面,四月份三千六百餘文、三月份......最早記錄是兩三年前。

“我出來得急,身上帶的銀子不夠,下午我陪你們去周餘溫家要錢。”

這三年,只在這小食肆,原身爲周餘溫花的都不下百兩。

真是瞌睡了就來枕頭。

有賬本在,她怎麼也能從周餘溫手中拿回些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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