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甘州,北朔城,青街巷。
周餘溫住的這地方堪稱北朔城的富人聚集區,整體條件,比沈南微住的好多了。
住在這兒的要麼是官宦,要麼是富貴人家,最次最次的便是舉人,周餘溫能住這兒,完全是託沈南微的福分。
房子的租金是沈南微在交。
“我前去敲門。”小廝機敏,搶在沈南微之前,輕輕叩響了周家的院門。
門扉輕啓,映入眼簾的竟是一位閨閣女子,其髮式與衣着皆透露着不凡的氣質。
沈南微從未見過她。
根據時間線推測,這位應當是周餘溫那位未婚妻。
“你是誰?”沈南微先發制人,並且用嫌惡的語氣質問女子,目光上下打量她。
“我是......我是她表妹!”
“你們又是誰?”女子的語氣中帶着幾分戒備,尤其在看到沈南微後,更是多了幾分不悅。
“莫非......你就是餘溫哥哥口中,那個整日對他糾纏不休的女人?”
餘溫哥哥?沈南微心中冷笑。
她確定,眼前這位自稱表妹的女子正是周餘溫的未婚妻——夏輕菀。
書中原主賣了兩個孩子後,立刻把銀子獻寶一樣全給了周餘溫,周餘溫又轉手送了夏輕菀——據說當時夏輕菀急需一筆銀子,這筆銀子目的如何原文沒有交代。
畢竟書描寫的是沈君弈的故事,沈南微的戲份都不多,別提夏輕菀了。
“你是他表妹?我可從沒聽說過他甚麼表姐表妹的,整個北朔城誰不知道我同周郎情投意合,他說等他考中功名就會娶我,你算個甚麼東西!”
沈南微故意在門口打滾撒潑,一指小廝的鼻尖:“你說,我同周郎是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小廝也有點蒙。
要知道周餘溫在人前都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總說沈南微這樣對自己,日後一定要給沈南微掙一個誥命夫人來。
那時候小廝還說周餘溫這樣知恩圖報的公子真是少見,不枉沈姑娘一往情深。
他們老闆叫他少說話。
老闆英明!
小廝瘋狂點頭:“是是是,周公子還把銀錢都放在沈姑娘處,說如果我們報賬,儘可以找沈姑娘,您說這不是一對兒是甚麼?”
門裏這個臉色鐵青的女人是誰?
沒見過,不知道,別招惹。
小廝縮回腦袋。
夏輕菀都要氣冒煙了,可惜她未婚就來到男方家中,傳出去不好聽,又不能點破真實身份,只得跟沈南微跳腳:
“情投意合?你們來的哪門子情投意合!
你知我未婚......餘溫哥哥是怎樣光風霽月的一個人,怎能同你這鄉野村婦成婚,你也想得忒美了些,不過是看你有些銀錢,才同你說兩句話罷了!”
沈南微故作驚訝,瞪大了雙眼,跌坐在地上,開始拍大腿:“甚麼?甚麼?你說甚麼?周郎竟然是貪慕我的銀錢!
哎呀,大家都來評評理呀......”
人羣層層疊疊地圍上來,高官厚祿怎了?有錢人也喜歡看八卦!
夏輕菀家不住北朔城,而是住在北洲城,來去十幾里路,倒不是很遠。
不過夏家在北洲城也是數一數二的人家,她爹是富商,也算是富甲一方,周餘溫能跟她攀親,也算祖墳冒青煙,再一個下手比較早。
所以他對夏家這唯一的女兒,自己未來的未婚妻還是很看重的,讓夏輕菀在家中小坐,自己出去打酒買肉,準備好好招待一番。
遠遠的聽見甚囂塵上,走近一看,天塌了。
沈南微一見他:“周郎,你表妹跟我說,你早就有了意中人,那人不是我,你跟我在一起,只是爲了我的錢,是不是真的?”
這麼多人看着呢,周餘溫將來還要考功名的,名聲還是要的,怎麼可能承認?
可是他要是不承認,夏輕菀也在,要是讓夏輕菀生氣了,這門鹹魚翻身的親事可怎麼辦——看夏輕菀的神情她是已經生氣了。
周餘溫真是再看她一眼都嫌煩,怎麼女人這麼討厭。
沈南微胡攪蠻纏,而夏輕菀也腦子空空,沈南微三言兩語就讓她跳進坑裏。
他拎着酒肉,施施然,目光沉靜,彷彿還是那個翩翩公子。
“沈姑娘,這是我的不對。
我原本身上有一門親事,但那時我同她年紀尚小,不知情愛,我以爲我真愛的人是你。
可是當我見到她,我才明白,原來這纔是我命中註定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同沈姑娘有些交往,也非常感謝你對我的付出,但絕對沒有貪圖姑娘銀錢的事情。如今我已找到真愛,請姑娘成全。”
好好好,真是好一番渣男言論。
沈南微跟打了雞血一樣:“你既然不圖我銀子,那麼我在你身上的花費,你給我還回來!
父老鄉親都看着呢,你不會出爾反爾吧。”
示意小廝遞上賬本,“請看,這是我們的賬目記錄。”
夏輕菀搶先接過賬本,臉上滿是輕蔑:“討債?哼,你這是又換了甚麼新手段?餘溫哥哥性情純良,怎會欠你銀兩?
我算是見識到了,餘溫哥哥口中那個不擇手段的女人究竟是何模樣。”
周餘溫就差把“大姐你可別再說了”掛在臉上。
沈南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早已料到夏輕菀會如此反應。
“你休要血口噴人,這賬本可是真真切切的。”小廝急忙解釋道,“周公子在我們小店記的賬,總共五兩銀子。”
“五兩銀子?哼,你以爲我會信?”夏輕菀憤怒地撕扯着賬本,“你這種人,爲了得到餘溫哥哥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我告訴你,你死了這條心吧。”
“你昨日的所作所爲,我早已聽聞。爲了和餘溫哥哥私奔,竟不惜賣掉自己的親生骨肉,世上怎會有你如此狠毒的母親,如此卑劣的女子?”
周餘溫果然是個顛倒黑白的高手,將沈南微描繪得如同蛇蠍一般。
面對夏輕菀的指責,沈南微只是淡淡一笑:“你說這賬本是僞造的?那爲何不問問你的餘溫哥哥呢?”
“你以爲除了你,別人都是傻子嗎?”夏輕菀怒不可遏,“你若再不識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小廝見狀,慌忙撿起被夏輕菀扔在地上的賬本:“姑娘,您真是冤枉沈姑娘了。這賬本上的每一筆,都是周公子親自記錄的。
至於您說的兩個孩子,那是沈姑娘姐姐的遺孤,沈姑娘一直在照顧他們。”
“哦?她這樣的性情,她姐姐臨終前難道瞎了眼,纔會把孩子託付給她?”夏輕菀嘲諷道,“你們這種人,真是讓人噁心。趕緊滾,不然我報官!”
“報官?正合我意。”沈南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只是,不知周餘溫是否願意讓我們報官呢?”
她的視線落在了夏輕菀身後。
不愧是渣男,躲在女人身後,算甚麼本事?
“夏姑娘不是要報官嗎?我們這就去。”沈南微語氣平靜,她來此的目的,只是爲了討回屬於自己的銀兩。
然而,夏輕菀和小廝都不相信她的話。
“......夏姑娘。”院內傳來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若要報官,我與你們一同前往。
夏姑娘尚未出閣,名聲爲重。沈姑娘亦是,我與這小廝去衙門便是。”周餘溫從院內走出,他滿身書卷氣,看似溫文爾雅。
餘溫哥哥不可,你即將參加鄉試,怎能因這些瑣事分心?”夏輕菀勸阻道。
“無妨。”沈南微迅速應聲道,“周公子都如此說了,你還不趕緊和他一起去?還在這裏愣着做甚麼?”她提醒小廝道。
“你......”周餘溫還未開口,夏輕菀便已蹙眉怒斥,“餘溫哥哥馬上就要鄉試了,你這時來搗亂,對他有甚麼好處?難怪餘溫哥哥會厭惡你。”
“只顧自己高興,不顧他人死活。”
“輕菀。”周餘溫輕輕拽住她,“我隨他們去一趟,不會耽誤太久。此處不安全,你儘快回府吧。”
“餘溫哥哥......”夏輕菀滿臉擔憂,“她這種性子,你若是真同她去了,還不知會鬧出甚麼亂子來。”
“罷了罷了,左右不過是要些銀兩,給她便是。”夏輕菀無奈道,揮手招來小廝,“多少銀兩?”
“五兩......”小廝怯生生地說道。
“三千兩。”沈南微突然開口,語氣堅定。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卻帶着截然不同的情緒。
“三千兩!”夏輕菀氣得冷笑連連,“沈南微,你真是將別人當成了傻子嗎?我和餘溫哥哥一再忍讓,你卻得寸進尺。今日我就陪你去官府,看看到底是誰在撒謊!”
“同爲女子,你竟如此不知羞恥,用盡手段糾纏別人的未婚夫。你這樣的女人,簡直是世間的恥辱!貞潔都已失去,還妄想嫁給餘溫哥哥?真是癡心妄想!”夏輕菀的話語如同鋒利的刀刃,一刀刀刺向沈南微。
而周餘溫則在一旁默不作聲,他的眼神中閃爍着算計與冷漠。這對未婚夫妻,簡直就是蛇鼠一窩,惡毒至極。
面對夏輕菀的指責與侮辱,沈南微只是淡然一笑。她心中明白,今日這場紛爭,不過是她討回公道的一個開始。而她沈南微,也並非任人欺凌的軟弱之輩。今日,她就要讓這對男女知道,甚麼是真正的“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