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京市,醫院急診科。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安小月幽幽轉醒。

給另一牀患者換藥的護士見她醒來,“安小月,有沒有甚麼不舒服?”

“沒有。”

“最近這段時間不要太勞累,你懷孕了。”

安小月瞬間清醒,“懷孕?”

護士戲謔,“你月經沒來,你不知道?”

“我......”安小月欲言又止。

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暗經的事情,但好像也沒有解釋的必要。

護士去桌上拿一沓紙,丟她手邊,“你的病歷和繳費單,這裏掃碼繳費就可以離開。”

迫於周圍人的目光,安小月不敢細看賬單和檢查單,點開微信掃碼付款。

她走出觀察室,慌亂地翻看微信消息,害怕又被記曠工,扣全勤。

店長確實發了消息來,不過......

【安小月,兼職你不用來了。你這次暈倒,上次說媽媽搶救,你一走,店裏只有另一個小夥伴獨自工作,忙不過來還要被顧客欺罵。現在沒有人願意和你搭班,這個月的工資結算給你。】

安小月看着1080元的工資,直接撥通了店長的語音電話。

“店長,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兼職,求你了。”

店長硬心腸道:“安小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你處理不好事情,是你問題,求也沒用。”

“店長,我媽媽要換肝,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兼職,真的很對不起,我可以一個人頂班,讓搭班的人休......”

息字還沒有說出口,語音通話已被掐斷。

無助的淚水,瞬間流出來,滑到嘴脣上,涼心又鹹嘴。

小姐妹鍾玲喜匆匆趕來,打電話的人也沒說清楚,只告訴她,小月在做兼職的時候暈倒,被救護車接走。

此刻見安小月咬牙繃着一張哭臉,心中頓時慌了。

“小月,沒事吧?”

安小月低着頭,不敢看鐘玲喜。

“玲喜,我請你喝葡萄味的那個果茶吧。”

安小月勉強扯出一抹笑,心中是化不開的苦澀。

果茶!

鍾玲喜心中警鈴大作,“你幹甚麼!”

她嚇得捏起安小月的下巴,左看看右瞧瞧。

小月臉色透白,皮膚乾淨,眼周暗沉,兩眼無光。

除了營養不良,沒有睡夠覺,看不出來得了甚麼大病。

小月一個小時才十八塊錢,她幾口就給喝完。

那是安姨的救命錢,小月居然拿來請她喝果茶,肯定是發生了小月處理不了的事情。

“安小月,你到底怎麼了?”鍾玲喜嗓音發顫,急得快哭出來,“有甚麼事,你不要一個人扛着,還有我、我爸媽。”

“所以我說請你喝果茶嘛,我們找個地方坐,我和你說。”

“我不喝果茶,旁邊公園去,坐公園不花錢。”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安小月太懂鍾玲喜的用心。

她在保護自己要強的自尊心。

二十幾塊錢的果茶對所有人來說都不貴,但是在她這裏很貴。

二十幾塊錢可以是媽媽一天的護理費、牀位費,或者一針止疼藥。

別人隨時可以點的一杯飲料,在她這裏就是一座大山般的重量。

深秋的風已有涼意,吹在面上冰得讓人瞬間清醒,找回所有理智。

即使坐在太陽下,安小月也感受不到一點暖意。

“你看。”安小月掏出檢查單給鍾玲喜。

她望着光禿禿的樹枝,幹黃的草坪,心中一片死寂。

她是治病救人的醫學生,還沒畢業就要背上一條人命嗎?

鍾玲喜快速掃過檢查單上的診斷:早孕。

“你懷孕了!”

鍾玲喜噌地站直,憤怒地擼起袖子,勢必要大幹一場。

“欺負你的男人是誰?老孃幹他。”

安小月感動地看着鍾玲喜,“我自願的。”

鍾玲喜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就像漏氣的氣球,默默坐回安小月身邊,抱緊她瘦弱的身體。

自願的,她翻破法律文書也是徒勞。

“你這暗經也發現不了。”鍾玲喜安慰她,“我看才八週,應該可以做,我現在給你找醫院,我陪你去。”

“可是......”安小月鼻子一酸,淚水啪地砸下來,“八週,它有胎心胎芽。”

安小月平時不會哭的,現在任她咬破嘴脣,也忍不住淚水和鼻涕。

一個生命不被允許到來,一個生命留不住,她感覺人生糟糕透了。

鍾玲喜將人抱得更緊,做是必須要做的。

現實的問題擺在這裏,安姨生病需要數不盡的錢,小月還有四年才畢業。

小月連她自己都養得弱不禁風的,哪能養活一個孩子。

孩子生出來,這不現實。

鍾玲喜無聲嘆息,所有安慰的話在小月面前都顯得蒼白,她也沒有能力幫助小月。

只能在小月難過的時候,給她個擁抱和肩膀。

“玲喜,我還沒有救活過一個人,就先S了一個。”

安小月接受不了,拳頭攥得緊緊的。

“玲喜,我明明很努力了,爲甚麼還是過得一團糟?”

“玲喜,我好累,好想回錦成,那個時候媽媽沒生病,我也只管好好讀書。”

她青春期的時候就被醫生診斷爲暗經,一輩子不會來月經但有生育能力。

那一晚那麼短,她怎麼會知道一次就中。

爲甚麼一顆緊急避孕藥要那麼貴?

一支消炎藥膏也要那麼貴?

交完醫藥費,她身上所有的錢,也只夠買一支消炎藥膏。

天氣冷,公園沒甚麼人。

兩女孩抱在一起,淚水默默流。

安小月哭,鍾玲喜也跟着哭。

“叮鈴鈴......”

安小月的手機在椅子上叫囂,看到來電顯示,她的淚水戛然而止,一顆心被揪起。

她忐忑接起電話,“醫生你好。”

“你媽媽醫藥費不夠了,三天之內繳費,不然停止用藥。”

話落,電話被掛斷了。

安小月看着碎掉的手機屏幕,心也幾乎要碎掉了。

她的思緒紛雜,手下意識輕撫平坦的小腹,心中暗語。

小寶寶,對不起,我沒有能力撫養你。

你回去重新找個有錢、有時間、有爸爸媽媽的人家吧。

“安姨怎麼了?”鍾玲喜見她接完電話,一臉沉思,眉目間是化不開的愁。

“沒事。”安小月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玲喜,我要去醫院了。”

“小月,我剛發了工資,我轉給你,不夠我再想辦法。”

不能當着安姨的面轉錢,這會傷害到安姨的心。

“不用,我有。”

鍾玲喜輸密碼的手頓住,察覺出不對。

安小月兼職纔多少錢啊,安姨的醫藥費就是個無底洞,小月哪裏來的錢?

“安小月,你老實說,懷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安小月無比平靜,“醫藥費。”

只有三個字,鍾玲喜全懂。

她恨鐵不成鋼的話到了嘴邊,咬着舌頭又咽回去。

小月的情況她最瞭解,爲了錢,小月甚麼都可以做。

她甚麼都幫不了小月,又怎麼能指責小月呢?

“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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