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傅家養子,是永遠守護在傅雲嵐身邊的騎士。
一次意外,我爲了救她而失明,成爲了一個盲人。
她痛哭流涕,說會愛我一輩子。
可當我復明的那天,卻撞見她和我最好的兄弟接吻。
我裝作視若無睹,在暗中密謀着離開她。
可傅雲嵐卻不幹了,後悔了。
1
在我的生活裏,已經分不清白天黑夜了,眼前永遠只是一片黑暗。
一年前,傅雲嵐被綁架,我爲了救她頭部遭到重創,導致了失明,可我並不後悔。
只因二十年前是她在衆多等待領養的孤兒中選擇了我,這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我對她的愛意早已深入骨髓。
我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天,她靠在我的懷中哭泣,開始有些笨拙地回應着我的愛情。
「雲琛,謝謝你救了我,如果你看不見了,那我就做你的眼睛,我們會在一起一輩子的。」
每每想到這裏,內心深處還是會泛起一層漣漪,我只盼望我的眼睛能快些好,早日看到那個我夢寐以求的她。
我摸索着牀邊,小心翼翼地走下牀拉開窗簾。
溫暖的陽光照射進來,我突然覺着眼前好似有了些許光亮,這讓我激動不已。
但我不想讓愛我的人失望,想着等待我重獲光明的那天,再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
我沉浸在逐漸康復的喜悅中不可自拔,耳邊卻傳來了詭異的喘息聲。
自從失去了視覺之後,聽覺就變得格外靈敏,這聲音讓我的心裏泛起了一陣莫名的恐慌。
「嵐嵐,是你回來了嗎?」
沒有人回應我,那喘息聲依舊在繼續,細細分辨,不止一人。
腦海裏幻想着許多入室搶劫的畫面,讓我忐忑不已,摸索着牆邊往臥室外走去。
「嵐嵐,是你在客廳嗎?」
過了許久,客廳裏終於傳來了熟悉的聲音,讓我鬆了口氣。
「雲琛,是我回來了,還有顧聞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在她說出顧聞之的名字後,微不可察地哼唧了一聲。
「紀哥,我想來看看你,正巧在樓下碰到了嫂子,電梯還壞了,我們爬了十六層,可真是累死了。」
說罷,他好似爲了讓我信服,還故作喘息。
既如此,我只能壓下心中的疑惑,實在是不想懷疑身邊的親近之人。
但心口又悶悶地難受,總覺着眼前迷霧一片,讓我不知所終。
2
如果說傅雲嵐是我最愛的女人,那顧聞之就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和他是大學室友,畢業後更是跟隨我進公司,成了我的得力助手。
我不敢用那些齷齪的思想去猜測他們,更是不敢想象,如果他們二人一起背叛我,那對我的打擊將會是多麼致命。
那天我沒有繼續追問,傅雲嵐對我也是一如既往的細心體貼,顧聞之也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像往常一樣和我把酒言歡。
直到第二天清晨,我再次睜眼時被眼前的光亮刺痛,臥室裏陳設清晰地映入我的眼簾。
怔愣了一瞬,轉而是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我復明了。
我忍不住,想立刻把這個消息告訴傅雲嵐,卻透過臥室的門縫,看到了客廳裏的凌亂。
兩人交疊躺在沙發上,兩人的衣服被扔得滿地都是。
「寶貝,你不擔心他發現我們嗎?」
「他不過就是一個瞎子,能發現甚麼?而且你不覺得這樣更刺激嗎?」
男人的聲音沙啞,女人的聲音嫵媚,我現在只恨我當初爲甚麼不是連聽力也一起失去了。
「嵐嵐,你說你心裏到底有沒有那個瞎子啊,你當初答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可是心痛了好久呢。」
顧聞之輕吮着傅雲嵐的脣瓣,言語間皆是撒嬌意味,可這話說出來,實在是罔顧我對他多年的信任。
可傅雲嵐更是讓我痛心不已,只見她擁着面前男人的脖子,嘴角勾起一絲不屑的笑意。
「呿,我倆其實本來就有婚約,當初從孤兒院把他領回來,就是爲了給我養個贅婿。」
「不過他紀雲琛就是我們傅家的一條狗,沒出息,要不是爲了他手上的那個項目,我才懶得搭理他。」
「況且爸媽已經答應我了,只要我能順利拿走這個項目,他們就同意我解除婚約。」
心臟處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讓我呼吸一滯,原來她一直是這樣看我的。
呵,我原來在她的眼裏就是傅家的一條狗啊。
腦海裏猛然想起昨天那詭異地喘息聲,我最接受不了的猜測竟然還成真了。
我強忍着衝動,不想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出來,也是給自己留下了最後的尊嚴。
拿起牀頭櫃上的水杯,泄憤一樣地用力扔了出去,玻璃碎裂得清脆響亮。
客廳內兩人耳鬢廝磨的聲音戛然而止,過了一會兒,傅雲嵐小心翼翼地出聲詢問。
「雲琛,你醒了?」
我盡力壓制着內心的傷痛,裝作甚麼都不知道一樣,沉聲回答。
「嗯,剛纔不小心碰掉了水杯,對不起。」
我看着傅雲嵐隨意批了一件外套,臉上的神色頗爲不耐煩,但聲音依舊溫婉動聽。
「沒關係我來打掃就好,雲琛你快歇着,別受傷了。」
3
若是以往,我聽到這句話恐怕心裏溫暖非常,認爲自己多年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
可現在卻是渾身冰冷,看着她敷衍嫌棄的眼神,以及脖頸處若隱若現的吻痕,我只覺着多年的付出全都是個笑話。
我明白付出都是我自願的,即使傅雲嵐沒有任何回應我也都認了,可她爲甚麼要答應我之後,又背叛我。
哦,是爲了討好傅家父母,抑或是爲了尋求刺激。
我張了張嘴,卻覺着喉嚨處像是被甚麼東西噎住了一樣,最終還是隱瞞了我已經復明的消息。
傅家錦衣玉食地把我養大,就算是念着這份恩情,我也不能和傅雲嵐鬧得太過難看。
更何況我對傅雲嵐十年如一日的追尋,讓那份愛意早已深入骨髓,讓我一時之間難以割捨。
「嵐嵐,喫完早飯後我們回老宅一趟吧,我有事情要和先生夫人商量。」
傅雲嵐的表情如臨大敵,一直詢問我要回去幹甚麼,可在我一番安撫之下,還是同意了帶我回去。
或許是她胸有成竹,認爲我這輩子都會是她身邊的一條狗。
早飯的時候,我麻木又機械地用勺子往嘴裏塞飯,像往常一樣,盡力不讓他們兩個發現破綻。
而兩個人就在我面前堂而皇之地親密互動,這輕車熟路的模樣,必定是在我失明的時候,不知道演練多少次了。
傅雲嵐的臉上,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嬌柔嫵媚,她在我印象中一直是高高在上,不染塵埃的高嶺之花。
我也沒有想過,有一天她也能露出這樣小女兒家的表情,只可惜她不是對我。
此時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傅雲嵐,看到她的眼中無意間閃過一絲恐慌。
緊接着恐慌消失,然後皺起了好看的眉眼,用口型跟顧聞之無聲地說了句話。
「晦氣!」
一顆心愈發沉入谷底,好像四下一片黑暗,是看不清的深淵一樣。
我握住勺子的手微微顫抖,我被傅雲嵐那虛幻的愛情騙了一整年,愛她已經成爲一種習慣,而從今以後,我須得改掉這種習慣。
早飯過後,我們一行人回到了老宅。
當然,顧聞之也跟着一起,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有絲毫不對。
傅家父母看我如今的模樣,眼底的情緒十分複雜,或許有惋惜,卻夾雜着許多嫌棄。
他們養我也是付出了心血,可誰承想我會變成一個盲人。
顧聞之跟在傅雲嵐身邊,對傅家父母大獻殷勤,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景象,頗爲刺眼。
我輕咳一聲,打算直奔主題。
「先生夫人,我有事情和你們講。」
「我的眼睛不知道會不會好,這副模樣自知是配不上嵐嵐的,所以請您二老取消我倆的婚約吧。」
4
起初衆人被我打斷,面色都有些不快,尤其是傅雲嵐。
可當聽到我要解除婚約的時候,她卻愣在了原地。
幾個人各自心懷鬼胎,面色各異,幸虧他們都以爲我眼睛瞎了,不然還真看不到他們如此精彩的表情。
「紀雲琛,你在說甚麼?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傅雲嵐面露驚訝,但相對來說還是挺放鬆的,我當了她十幾年的舔狗,只是以爲我失明壓力大罷了。
「雲嵐,好好說話!」
傅父呵斥了一聲,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雲琛啊,我知道你是爲了雲嵐好,可是醫生不都說了,你的眼睛是可以恢復的,放寬心啊。」
若是沒有忽略他眼底的一抹嫌棄,我還真信了他的話。
這一抹嫌棄,還真是讓我心涼。
他們雖然養我長大,但我從十八歲起參與公司經營,我對傅家死心塌地,帶來的經濟價值只多不少。
現在支撐着他們沒把我當成一枚棄子扔掉,無疑是醫生告訴他們,我的眼睛還可以恢復。
這個家的所有髒活累活,等我好了,還得由我來幹。
我忽略心口處的脹痛,嘴角扯出了一個略微苦澀的微笑,眼神空洞看向前方。
「爸,我其實後來去找過醫生,他說我的眼睛是再也不能好了。」
顧聞之面露喜色,似乎是覺着自己上位的時機到了,趕忙來到傅家父母身邊,故作安撫。
「叔叔阿姨不用傷心,雲琛向來是個懂事理的人,他做出這個決定自然是希望我們尊重他。」
「更何況我是雲琛一手培養起來的心腹,他離開了,不是還有我呢。」
顧聞之,我心下不禁冷笑,這就是我最好的兄弟啊,沒想到我直到今天才看清他的真實面目。
我只不過是提了解除婚約,他的意思卻是想讓我離開傅氏集團,畢竟我走了,他才能上位。
「紀雲琛,和我的婚約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這麼隨意解除的嗎?我不同意。」
傅雲嵐坐在沙發上,眼神在我的身上不斷徘徊。
我深呼吸一口氣,儘量把那份難以割捨的習慣忘卻。
可我太瞭解她了,她拒絕解除婚約,大概率是因爲這是我第一次主動拒絕她。
「嵐嵐,我願意把手上的項目都交給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日後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做個普通人。」
衆人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貪婪,我的心裏是愈發地難受。
5
這就是養我長大的傅家人,他們每個人都想喫我的肉喝我的血,試圖榨乾我最後的價值。
這大抵也就是我還姓紀的原因,只改名不改姓,他們要讓我時時刻刻都牢記,我只不過是他們傅家領養回來的孤兒。
「雲琛啊,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們也就不再勉強你了。」
傅父向來沉得住氣,可這語氣裏還是有着幾分微不可察的喜色,心下嘆息,這裏註定不會是我的家。
傅雲嵐雖然也很開心,可是她這個人十分別扭,還是沒有適應我會主動提出離開她。
風波過後,幾人又開始了他們的談笑風生。
顧聞之的手摸索着身旁傅雲嵐的腿,看向我這邊的時候,多少有些炫耀的意味。
不過他並沒有專注我這邊,畢竟在他眼裏,我只是個瞎子罷了。
他一臉諂媚地對着傅家父母,那醜惡的嘴臉還真是讓我噁心。
反觀傅雲嵐卻是略微有些沉默,眼神卻時不時地飄向我這邊,表情沉悶。
我難得釋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只不過我不再想成爲他們遊戲中的一環了。
這次我沒有隱藏甚麼,更何況也沒人注意我,轉身徑直離開了傅家老宅。
令我沒有想到的是,傅雲嵐竟然跟了出來。
「紀雲琛,我不知道你今天在發甚麼瘋,你不是愛我嗎,爲甚麼又要主動和我解除婚約?」
她滿臉疑惑,似乎追出來就是爲了得到真相的。
我伸手想像往常一樣,撫摸下傅雲嵐的頭髮,卻被她躲開了,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心裏苦澀,卻也要逼着自己接受一切。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低沉,聽不出半分情緒。
「嵐嵐,你今天的衣服真好看,淡淡的紫色宛如天邊的雲霞,和你當初在孤兒院選中我的時候真像。」
說罷,我看着傅雲嵐的眼睛一點點瞪大,愣在原地。
我是時候該離開了,可顧聞之也不配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