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恢復意識,我是被冷醒的。
我感覺自己就像被扔在冬天的雪地裏一樣,冷風順着骨頭縫子往裏鑽。
我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在黑色狹小空間弱弱地迴盪,弱到幾乎聽不見。
我不知道是不是在我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已經被人放到了冰棺裏面。
我絕望極了,因爲我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的困境。
現在,沒有人知道我還活着。
這也就意味着,我要麼會被凍死在冰棺裏面,要麼會保持着這個狀態,直到被送進焚化爐。
無論哪一個可能,都是絕望的深淵!
我恨,我恨周雪蓉忽視我,我恨她放棄了對我的搶救!
明明她可以救我,爲甚麼……爲甚麼!
就在這時,我聽到兩個人的腳步聲從外面走了進來。
“嘎吱——”
櫃門被打開的聲音,我被推了出來,然後兩個人把我搬到了推車上。
“他老婆是一人醫的周雪蓉吧?工作忙成這樣,老公死了都沒空來。”
“剛纔有人送了死亡證明過來,讓安排火化呢……”
他們一邊聊天,一邊把我推進了電梯。
“等等!”
有人喊了一聲,很快,電梯裏面又上來好幾個人,我被挪到了邊上的位置。
剛聊天的其中一人,跟進電梯的人打招呼,寒暄了兩句。
這時,我感覺有甚麼東西蹭過我的手指。
應該是布料。
不同於我身上的衣服觸感,是別人的衣服!
有人緊靠着我站立。
我必須讓他發現我還活着,這是我最後自救的機會了。
明明我的身體綿軟無力,可是在這一刻,我的注意力空前地集中。
我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兩根手指勾住了那塊布料!
“叮——您的樓層已到達……”
伴隨着電梯門打開,我感覺到手指被抓着的布料猛地扯了一下!
“我靠!他抓着我衣服了!”
“老徐,這個男的沒死,你看他的手!”
伴隨着男人的驚呼聲,我再次用力地扯了一下,被我死死勾着的布料。
“他還活着,真的活着!”
“快快快,馬上聯繫急救中心……”
聽到耳邊傳來的腳步聲,我的意識再也支撐不住,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來,我被頂燈晃得眯起了眼睛。
我發現自己躺在病房裏,身上插了各種管子和儀器。
病房的入口處,有幾個人正在說話。
“……病人還沒散瞳,怎麼能開死亡證明?!”
“溺水病人陷入昏迷,按照SOP,必須按壓心臟直到心跳停止才能放棄,你們竟然壓根沒有進行搶救!”
“我們醫院簽了死亡證明的病人,竟然在殯儀館復活了,你們幾個在幹嘛!”
“李副主任,這個病人是周主任的老公,她親自檢查說腦死亡並且放棄搶救的……”
“周雪蓉呢?!”
“她在給連環車禍的病員做手術……還沒出來……”
聽着他們的對白,我感覺鼻頭髮酸,心裏堵得厲害。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情緒波動太大,引起了身體的其他反應。
我突然感覺自己呼吸困難。
“滴滴滴——”
身邊的檢測儀器瘋狂叫着,余光中,我瞧見病房大門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