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一直到天快黑的時候,沈音纔回家。
臥室裏,裴辰靜靜地躺在牀上,臉色白得嚇人,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背部傳來的陣陣鈍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從會展回來後,他就一直這樣躺着,無人問津,彷彿被整個世界遺忘。
沈音輕輕走到牀邊,掀起他的上衣,裴辰背部的淤紫映入眼簾,她的神色瞬間爬滿愧疚。
“裴辰,對不起,我上午不是故意推你的,那時候人多,情況太過複雜。”沈音的聲音帶着些許的顫抖:“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好好檢查下。”
正當她轉身準備去拿車鑰匙時,手機卻震動起來,接起,那頭傳來顧宴略帶幾分虛弱和無助的聲音。
“沈音,我......好難受,可能是會展上酒喝猛了,感覺像是酒精中毒了。”
沈音的目光在裴辰與手機之間徘徊,心理有片刻的掙扎,但又迅速做出決定。
“顧宴,你堅持一下,我馬上到。”
話音未落,她已抓起車鑰匙,一陣風似地衝出門外。
臥室再次被黑暗吞噬,沈音走得匆忙,竟忘了裴辰的存在,順手將燈關了。
裴辰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剛纔居然還對這女人存了一絲僥倖。
其實,他明明比誰都清楚,在沈音心中,顧宴早已成了那個無可替代的存在。
而他裴辰,早就是可有可無了。
他額角的冷汗順着臉頰滑落,浸溼了枕頭,他強忍着背上的傷痛,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天,才找到藥膏胡亂貼上。
藥膏貼上的一瞬間,火辣辣地疼,直鑽心底。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是顧宴發來的語音:“你猜,沈音現在在幹嘛?”
裴辰沒理會,可顧宴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語音一條接一條地傳來。
“我騙她說我酒精中毒了,她居然信了,現在正穿着我的衣服給我熬醒酒湯呢。”
“你爭不我過的,裴辰。”
緊接着,幾張照片發了過來,照片裏的沈音,穿着顧宴寬大的白色襯衫,在廚房裏忙碌着,臉上掛着裴辰從未見過的溫柔笑容。
還有一張,是她細心地給顧宴泡腳,那畫面,刺痛了裴辰的眼。
結婚五年,裴辰何曾享受過這樣的待遇?
他心裏清楚,是自己不配,可心還是忍不住一陣陣抽痛。
沈音的電話終於打來,聲音裏帶着幾分歉意:“裴辰,顧宴酒精中毒了,我走不開,等他好了我馬上陪你去醫院。”
彷彿是例行公事般通報完,沈音就自顧自地將電話掐斷了。
從頭到尾,裴辰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電話掛斷的瞬間,顧宴又傳來了一張新的照片。
沈音的脖子上,滿是曖昧的紅痕,大腿處也有可疑的痕跡,配文是:“作爲獎勵,我打算今晚好好犒勞她。”
明明下定決心不會在乎了,可眼下,裴辰的心,卻仍舊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到一邊,閉上眼睛,五年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回放。
曾經,他們那麼相愛,爲甚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裴辰想不通,也不甘心。
背上隱隱作痛的傷口時不時在提醒他,那個曾經滿眼都是他的沈音,早已越走越遠,再也不會回來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伴隨着雷鳴,裴辰的心情也越發沉重。
他想起沈音曾經對他的好,那些溫柔的笑容,那些貼心的關懷,如今都變成了刺向他心臟的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