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強北鼻子一酸,硬是將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收了回去,而一旁的妹妹也一步一步的撲過來抱住了自己的大腿。
“哥哥,你是不知道爸媽剛纔多擔心你,哥哥以後別上山去了,不能讓爸爸媽媽擔心!”
妹妹亮着一雙明眸,抬頭噘着嘴輕聲說道,這模樣不禁讓陳強北內心一陣溫暖,笑着點了點頭,全然忘記了那早已凍壞的手掌。
“甚麼都沒帶回來還搞的跟個功臣一樣,出去把身上抖落乾淨了,別搞髒家裏!”
奶奶董吉香,緊皺眉頭擺了手道。
家裏的土坑並不是很大,父親陳立國半坐在一旁雙眼紅潤沒有說話,將近四五十的人不忍看到這一幕,心中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自己哪兒能不想給孩子做主出頭,可奈何自己的腿早已不聽使喚,自然在家裏的話語權也低了不少。
董吉香話音落下,秦淑華從竈臺屋跑了進來,懷裏還端着一碗玉米碴子粥。
其實倒也不是甚麼粥,裏面的玉米粒只能看見幾顆,畢竟這年頭糧食少得可怕。
“孩子,趕快喝點東西暖暖身子,媽這就給你燒點熱水......”
可秦淑華的話音還沒有落下,董吉香立馬快步走了過來:“放下,快點給我放下!你們今天干甚麼活兒了還有臉喫大鍋飯?!”
“你們大哥和嫂子一家子去城裏拿糧換肉乾活去了,這都是給他們留着的,誰都不許喫一口!”
董吉香咄咄逼人地衝了上來,直接將玉米粥從陳強北手裏搶了過去。
大嫂?
當初自己男人陳立國就是頂替他這個大哥上山摔斷了腿,雖說大哥心中略帶歉意,可那大嫂竟罵自己罪有應得,還不斷在挑撥家裏的關係,至於自己一家人和董吉香鬧成這個樣子,還真有這個大嫂的功勞!
自己一家子任勞任怨的幹活,反觀對方只是說兩句好話便將董吉香的心哄了過去!
秦淑華心中的火噌一下燃了起來,衝上前去就要搶:“他們一家子天天碌碌無爲的乾點輕活兒還有的喫?強北整個人凍得都已經發紫了,就一碗粥怎麼......”
可秦淑華話還沒有說完,陳強北一把將對方攔了下來,擺了擺手示意不要再搶。
“粥我就不吃了,這清湯寡水的也不抗餓,既然她想喫就給留着吧!”
“事到如今這家也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了,與其看他人眼色敬小慎微的過日子,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出來單過!”
“分家吧,對我們都好!”
......
甚麼!
分家?!
這兩個字一出,全家的人都愣在了原地,一個個瞪大眼睛看着陳強北。
這年關將近缺糧的日子,分了家還怎麼活啊!
秦淑華趕忙上前一把抱住陳強北低聲道:“孩子,瞎說甚麼呢,這種事情別亂說......”
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董吉香聽了這話驚訝片刻之後,立馬一臉譏諷道:“分家?這可是你們親口說的,我也不攔着你們,明天一大早我就讓大隊隊長過來籤分家協議!”
“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一家子人,離了我們還怎麼活!”
......
董吉香說完之後立馬從正廳回了自己的屋子,躺在牀上的陳立國剛想挪動瘸腿說些甚麼,對面傳來的一陣啪嗒的關門聲讓話嚥了回去。
秦淑華雙手磨搓,幾欲開口,最後都嚥了回去。
能看到陳強北安全回來,她就已經滿足了。
陳強北輕輕拍了拍秦淑華的後背示意沒事兒,隨即拉着旁邊的妹妹回到了屋子,從懷裏的牛皮包裏將那沙半雞拽了出來。
啊?!
雞肉?
妹妹在一旁看着早已雙眼發光,畢竟自從入冬之後就再也沒喫過肉了!
秦淑華更是一臉詫異,誰能想到陳強北這身單力薄的還真能打獵成功?
“媽,等二更時候去處理一下吧,咱今晚喫點好的補補,看把妹子饞的!”
一旁的陳立國眼角有些紅潤,揉了揉自己的腿帶着歉意輕聲道。
“孩子,當爹的對不起你,讓你受委屈了!”
陳強北坐在一旁輕輕拍了拍陳立國,笑了笑。
秦淑華看着陳強北臉色一臉淡然,總覺得自己這個兒子似乎變了一個人,但又說不出來甚麼變化。
......
夜色遮蓋之下,西山三大隊逐漸陷入寧靜,幾人也將東西盆碗收拾好緩緩入睡,陳強北看着窗外月色透進的光亮也閉上了眼睛......
凌晨三點,陳強北悄悄起牀出了門,摸着黑到了西山東側。
這裏有許多陷阱,但因爲會打獵的人少,長時間沒有人來修補,已經荒廢了。
陳強北藉着月光,找到了一處還算完好的陷阱。
樹枝不比竹子,韌性不夠強,有三處已經斷裂。
陳強北一腳踹在旁邊的樹幹上,積雪落下露出乾枯的枝丫,他拉着枝頭一拽,拇指粗的樹枝從樹幹被拽下。
他拿出匕首將樹枝割成三段,組成一個三角形,又在三個角打孔,將所有樹枝都打穿,製作成三個銷子,隨即用麻繩將三個角固定住。
陳強北拍了拍自己的手,四處搜尋了一下,在其他破損的陷阱裏面找到了一個滑動片,放到兩根樹枝中間的空隙,一段和銷子接連。
上下拉動了一下,確定縫隙內一段能上下活動。
陷阱做好後,陳強北仰臥在雪地裏,靜候獵物上鉤。
月光逐漸昏暗,黎明前的黑暗要比深夜更加暗,陳強北很有耐心,數着數。
當他數到232的時候,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出現了。
又是沙半雞!
似乎還有其他小型動物。
咯!咯!咯!
上鉤了!
陳強北連忙起身,卻發現沙半雞旁邊有兩個兔子腳印。另一個陷阱也被觸發了。
可是因爲陷阱的強度不夠,被兔子跑了出去。
陳強北一陣可惜。
這一片的陷阱都是自家的,但又不獨獨是自家的。
不過沒關係,分了家就好了。
陳強北嘴角勾起一抹笑,帶着獵物往家走去。
......
“噔噔噔!”
衆人還處於熟睡之中,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起來開門,隊長都到家門口了還在屋兒裏躺着呢,說出去剛夠隊里人笑話的!”
董吉香尖銳的聲音傳了進來,秦淑華揉了揉眼睛剛準備起來。
嗯?
陳強北人呢?
這大早上雞剛打鳴的時間,怎麼人就不見了?
土炕靠牆的地方只剩下一牀被子,秦淑華立馬上前一摸,早已經冰涼!
此時木門在董吉香的推搡之下也啪嗒一聲的打開,看着面前的一幕心中也似乎明白了甚麼。
“陳強北呢?大早上的就人丟了?”
“今早上分家是他陳強北提出來的,合着人都已經害怕地跑了?”
“好好看看,這就是你們的好大兒,有甚麼樣的人就有甚麼樣的種,一家人全都是些扶不起來的阿斗!”
......
董吉香擺出一副看熱鬧的架勢在一旁戲謔地說道。
“嗯?我們要是扶不起的阿斗,那你又是何方神聖?”
此時一陣熟悉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