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以爲自己這腿是沒錢治纔沒治?
傅修瑾人生頭一回被人當成窮光蛋,心頭頗覺好笑,卻也沒有拆穿她,只道:“嗯,夫人心疼我,我也會努力做復健。”
他聲音低沉,幽深的目光卻暗含戲謔。
莫名其妙地,阮青竹覺得耳根都紅了,立馬蹭一下背過身去,結結巴巴地走到他身後。
“你家在哪兒,我先送你回去。”
傅俢瑾想着自己那麼多房子,一套也不像窮人家的房子,不由微微蹙眉,沉默了一會兒。
阮青竹心裏“咯噔”一聲。
不會吧不會吧,這麼大一個大帥哥,難不成沒有家睡橋洞啊?
不過人家本來也是殘疾人,經濟條件不會好到哪裏去,可能住的地方不想被她知道......
她暗暗後悔嘴快,結結巴巴道:“沒有的話,我待會就帶你去買一套。”
傅修瑾一愣,隨後忍俊不禁地看了一眼身後滿臉愧色的人,道:“不用,有人來接我,你跟我一起走吧。”
一......一起走?
這難道是在邀請她......同同同同同居?
阮青竹瞪大了眼睛,又慌亂而強裝穩重地點頭:“是、是,既然結婚了,是該同居,我現在回去收拾東西了就來。”
傅修瑾這纔想到自己那話的歧義,心中更覺好笑。
但、同居,也不是不行。
他伸手拉住阮青竹的手。
“你不是要送我嗎?而且,你走反了。”
低沉磁性的聲音簡直讓人受不了,阮青竹終於擋不住臉上的紅暈,趕緊又要轉頭走。
不成想,一輛低調的勞斯萊斯停在身前。
她正準備繞過去,兩個西裝革履的保鏢從車上下來擋在她前面,畢恭畢敬地先衝阮青竹喊了聲:“太太好!”
這聲音整齊得嚇了阮青竹一跳。
而傅俢瑾被攙扶着上了車輛後座,微笑着向她伸手。
“傅太太,上來吧。”
勞、勞斯萊斯?!
“你、你你,這、這這......”阮青竹驚呆了,他不是個窮光蛋嗎!
誰知傅俢瑾跟她一樣壓低聲音道:“剛剛那對母子太過分,我專門叫人去租了勞斯萊斯來給你撐場面,這些保鏢也是租的,五十塊錢一天呢,可惜了,他們沒看見。”
阮青竹整個人還恍惚着,又震驚又感動:“你這也太好了吧!”
傅修瑾勾起一抹淡笑,沒說話。
看着那雙漂亮的杏眼,心頭也漸漸寧靜下來,問了她的地址,叫人先把她送回去,才轉頭低眸給唐卓發了條消息,叫他買一套窮人住的房子。
收到消息的唐卓,緩緩扣出一個問號:......?
而半小時後,阮青竹終於到家,跟他加了微信,道:“你把地址發給我,我等會叫人來幫我把東西搬過去就成了。”
她沒打算讓傅修瑾見家長,阮家那些長輩,沒甚麼可見的。
她看着傅修瑾衝自己點頭了,勞斯萊斯緩緩行駛離開,這才乘電梯上了阮家在二環的大平層。
一進門,屋裏便傳來冷嘲熱諷的聲音。
“果然是長大了,翅膀硬了,結婚這麼大的事都不告訴我們,我們還是通過智腦提示你轉了戶口才知道的。”
“姐姐,你該不會真和那段甚麼的結婚了吧?我今天聽說,他可不是甚麼好人,家裏人都壞得很。”
一前一後兩道聲音,一唱一和地,前者刻薄,後者嬌俏,不是繼母方寧和她女兒阮思思還是誰?
“更何況。”阮思思湊到她跟前,不懷好意地笑,“我聽說他家很窮,連個智腦都買不起。”
阮青竹維持着脣角的微笑:“這就不勞妹妹關心了。”
阮家是重組家庭。
在阮青竹6歲時,親媽就因爲車禍過世了,沒多久,阮父阮建國娶了方寧進門,跟她的女兒卻有5歲。
俗話說,有了後媽就有後爹,尤其是阮青竹自小生活在這種環境下,方寧母子人前和善,人後卻是日日霸凌她。
阮青竹從最開始的大哭大鬧,到後來的緘默不語,跟阮思思這撒嬌賣萌小甜嘴一對比,顯得格外不懂事不討喜。
阮建國縱使一開始還想一碗水端平,可時間長了,那顆心難免就偏了。
日子久了,阮青竹徹底對父親失望,唯有一心逃離阮家。
“姐姐該不會打算用自己的嫁妝去幫他家買智腦吧。”阮思思佯裝喫驚,眼底卻滿滿的幸災樂禍。
阮青竹本只想安安靜靜地回來取行李,現下屬實是忍不下去了,忽地回頭,似笑非笑。
“妹妹還有空管我的事呢?不是說你已經和傅家旁支的那個誰訂婚了,怎麼我看你昨天晚上跟另一個男人一塊兒進酒店了?”
阮思思瞄了一眼對面一言不發的阮建國,心裏湧起不好的預感,立馬色厲內荏地打斷:“你胡說八道甚麼呢!”
阮青竹卻做思考狀:“那個人是誰來着?”她冥思苦想,終於笑了一下,“我看着,很像你那前男友啊!”
這下方寧阮思思母女臉色都變了。
阮思思立馬慌張地回頭:“爸,她污衊我,這是她污衊我的!”
方寧也臉色難看,目光陰沉地看着她。
阮青竹卻心情愉悅。
阮建國在這平城也算不大不小的一個生意人,前不久攀上了平城首富傅家一個旁系子侄,大喜過望,立刻安排阮思思跟他相親,那傅家子侄倒也真看上了阮思思,兩家順利地訂了婚。
但實際上阮思思彼時還談着一個,卻被阮建國強硬地要求分手了。
“夠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阮建國終於開口了,他一對鷹目直直看向阮青竹,透出些不悅:“青竹,思思馬上要嫁人了,你胡鬧也要有個限度。”
“胡鬧?爸,是不是在你眼裏,我說甚麼做甚麼都是胡鬧?”
阮建國目光十足的冷漠。
而方寧母女都暗含挑釁地看着她。
阮青竹忍不住嗤笑一聲,爲自己現在還在對阮建國這個所謂的父親心存期待而感到無比的可笑。
她的心寸寸冷硬下來,抬着下顎冷笑:“依我看,阮思思現在一邊跟她未婚夫甜甜蜜蜜,一邊跟她前男友曖昧不清,你更應該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畢竟,龍生龍鳳生鳳啊。”
她聲音譏誚無比,三人聞言瞬間變色。
“阮青竹你胡說八道些甚麼!”阮建國臉都青了。
阮青竹輕笑一聲,一雙秋水明眸彷彿能看透人心似的緊緊盯着他,說話慢條斯理。
“我說你啊,當初跟我媽滿嘴愛來愛去,背地裏卻不知道甚麼時候跟方寧這女人搞在一起,婚內出軌、噢不,或許更過分,孕期出軌,你的好女兒,現在不就是在學你嗎?”
這字字句句無比譏諷,戳破了二十年前的醜事,也瞬間點燃了阮建國的怒火。
他揚起手就要朝她臉上打過去:“閉嘴!”
阮青竹毫不客氣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她因爲常年健身,並不是阮思思那樣嬌滴滴的,阮建國又人至中年,耽於應酬疏於鍛鍊,一時間愣是沒推動她的手!
而且,向來逆來順受的女兒居然會反抗了,阮建國又是震驚又是氣急,粗着脖子喘氣怒吼。
“我看你是反了天了,還不快給我鬆開!”
方寧母女也鐵青着臉趕緊過來幫忙:“還不快放開你爸!”
面對三個人阮青竹還是不敢託大,狠狠甩開了阮建國的手,冷冷看着他們。
阮建國被她氣壞了,大喘着氣一時間都沒緩過來。
方寧心底暗恨,可看着阮建國這大怒的模樣卻也竊喜,決心利用現在這個時候徹底斷了阮青竹分走家產的可能。
溫柔拍着阮建國的後背,方寧聲音中含着些責怪:“你看你這孩子,結婚多大的事?你揹着我們就去結了,才說一兩句怎麼還就急了,你以前多乖巧一個孩子,怎麼今天就要跟家裏人動手了?”
“是啊姐姐。”阮思思也立刻點頭,“我們都是關心你,你怎麼能如此不孝對爸動手呢?”
二人理所當然地把方纔的冷嘲熱諷說成“關心”,話裏話外又說她從前乖巧又說她現在不孝,活像是她有所預謀,一直在裝似的。
阮建國聽得臉色黑如鍋底:“好啊,難爲你裝了這麼多年纔對我動手,要是早知道你是這種白眼狼,你剛出生我就該掐死你!”
這腦子,還真是聽風就是雨呢。
阮青竹不再對他抱有幻想,冷笑一聲,反脣相譏:“那也沒有你當初騙我媽裝得久。”
說着,她又看向方寧母女,毫不客氣道:“你們這麼會搭臺唱戲,怎麼不去學戲曲啊?除了紅臉和白臉,我看你們還可以新增兩個角色,綠茶臉和白蓮臉!”
“你!”
阮思思氣急。
就在此時。
“叮咚。”
阮青竹手機彈出消息,看着屏幕上的地址,她再也懶得和他們掰扯,冷冷道:“你們要唱戲,就自己在阮家唱吧!姑奶奶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