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衛以染從箱子裏隨便拉了條褲子穿上,拿着東西走出去,正好碰上顧孟生洗澡出來,光着膀子,只穿了條寬鬆棉質長褲,正拿着毛巾擦頭髮。

顧孟生看見來人,三兩步跨進客廳,套了件背心纔出來。

眼前人氣勢洶洶:“我不是說了要純棉的嗎?”

顧孟生解釋:“商店就這一種。”

就這還是他跑了好幾個地方纔買到的。但這話沒說,覺得沒必要說。

衛以染把東西扔過去,“那我不要,根本就沒法用,太短了,晚上睡覺會漏,再說也不是棉的,扎到我怎麼辦?誰知道用甚麼材質做的,我可不敢隨便用。”

她撂下話就回房,啪的摔上門。

顧孟生看着地上的東西,沒說話,撿起來走過去,敲了下,把東西放在門口,發了條短信過去:就這一種,不願意用拿布兜着。

衛以染故意摔門原本是打算示個威,買錯了東西不說,還讓她等了那麼久,至少應該給她道個歉之類的。

可看到短信,還沒消減多少的氣一下子竄上來,開門打算跟顧孟生理論一番,可這時外面早已空無一人。

她不甘心,又追到客廳。

顧孟生臨時住在客廳通房的小雜貨間,裏面支了張牀,其他地方堆滿雜物,落腳地不多。

門半掩,衛以染沒敲,推開就進:“你這話甚麼意思?”舉起手機上的短信給牀上人看。

顧孟生枕着手臂,眼皮沒抬,回:“字面意思。”

“甚麼叫拿布兜着?那我今晚還睡不睡?”她高聲質問。

顧孟生嘆口氣,才睜眼,因疲憊聲音沙啞:“沒辦法,商店就這一種,不想用,就用我教你的法子。”

“那你就不能去超市,縣城裏總有超市吧?”

“你說晚了,超市早關門了,嫌不好用,以後記得自己帶。”說完閉上眼睡了。

因沒討到好,衛以染只得灰溜溜回了房。

沒辦法,思前想後,她又拿起那包東西,從裏頭拆了一個墊上,反正總比沒有強。

剛躺下,手機清脆一聲鈴響,她點開短信一看,是顧孟生髮來的:要是小,把兩片疊起來就長了。

她按照要求做,總算度過了一個安穩的夜晚。

翌日起牀,院子裏悄無聲息。

衛以染洗漱完,碰上顧媽媽從外面回來,一見她臉上立馬有了笑,折到廚房把飯菜端出來,說:“染染,鍋裏給你剩了早飯,昨天一整天沒喫,這會兒肯定餓了吧?”

衛以染走過去,見四周清淨,便問:“顧媽媽,家裏怎麼沒人?我哥和孟林哥不在嗎?”

“他們倆出去了,本來說叫你一起去,等不到你起來,着急走了~”

衛以染喝了口粥,嘴裏嗚咽,有些不好意思:“我昨天實在太累了~”

顧媽媽只笑,沒言語。

衛以染又問:“他們去哪兒了,我等下喫完去找他們吧~”

顧媽媽眉頭微攏,想了頃刻,隨即很快舒展,說:“這倒沒說,不過我估摸着是去後山玩了,那兒風景好,有山有水。”

“那我等會去,顧媽媽,你告訴我地方。”

顧媽媽有些爲難,說:“這倒是沒問題,只是山路繞,怕說了你也摸不清路,這樣吧,我給生子打個電話,讓他送你過去,走路去也有些遠。”

顧媽媽電話已經撥了過去,但電話那邊沒人接聽。顧媽媽又打了幾次去,還是轉留言。

因此放下電話,說:“你先喫,喫完我帶你去老陳家,生子在那兒幫忙,我讓他帶你過去,我下午還有些事,給人家幫忙提早應下了,要不就陪你一起去了~”

“您別這麼客氣~”衛以染說,“是我給您添麻煩了纔對。”

等喫完飯,顧媽媽沒顧上收拾,先帶人去了老陳家。

老陳家這會子正熱鬧,工人四處分散,各忙活各的。

她們到的時候,老陳正巧把着小推車出來,正往屋裏運磚,看見人,臉上褶子一擠,笑呵呵問候一句:“來了~”

顧媽媽熱情回:“我過來找生子有點事~”

“他在上面忙呢,我去叫——”

正要走,在一邊給老陳幫忙的年輕的男人笑呵呵過來,說:“我去叫生哥吧,你忙。”說完往屋裏走了。

顧媽媽跟老陳有一搭沒一搭聊起來,看着房梁已起,輪廓成型的半成品房子,感嘆:“你們這動作倒是挺快,估摸着再沒多久這房子就能住了吧~”

老陳說:“誒,要不是前些日子下暴雨,耽誤了工期,這會子裏頭都快裝完了,耽誤到現在,剛上樑——”說到上樑,又忙叮囑:“明天家裏請客,你跟賀年兩口子可得過來捧場~”

顧媽媽笑回:“宋賢嫂子前兩天就給我打過招呼了,都記着呢~”

沒說幾句,顧孟生出來,戴着粗布手套,身上星星點點沾着灰。

顧媽媽說:“生子,你把染染送到山上,林子和小洲估摸着去玩了,染染晚了沒跟上。”

“嗯,我換件衣服。”顧孟生應下,轉身進了屋,沒一會就出來了,叫上樹下站着的女孩:“走吧。”

顧媽媽送兩人上了車,又跟老陳聊了幾句才走。

一路車裏寂靜無聲,氣氛尷尬。

衛以染往旁邊一掃,見顧孟生專注開車,沒搭話的意思,想起昨晚的鬧劇,便主動開口,打破沉默:“你昨晚給我說的方法很好用。”

“好用就行。”應付一句。

“我是說真的。”

“我答的不真?”

“你明顯在敷衍別人。”

顧孟生笑了下,繼續開車。

衛以染又攀聊:“沒想到你一個男人懂得還不少?”

“你但凡動點腦子也知道該這麼做。”顧孟生譏笑。

“平時在家我從來沒做過這些事,當然也不知道,有甚麼好奇怪的,跟聰不聰明沒關係!”衛以染陰陽兩句,滿口的優越感。

顧孟生挑嘴,冷言:“那你以後出門之前最好做做功課,不是甚麼地方都跟你家裏一樣,要甚麼有甚麼。”

“我當然做了,只是沒想到——”話到嘴邊及時剎住。

顧孟生卻替她說:“沒想到比想象中更差?”

她默認。

顧孟生哼一句:“那以後少來。”

“你可管不着,這地方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我住的是人家孟林哥的家,關你甚麼事。”

這時候車子到了地方停下來,顧孟生利落開門下車,趴在窗口回了她:“最好不關我的事。”

衛以染也跳下車,狠狠摔上門。

顧孟生過來,指着岔進去的羊腸小道:“從這兒進去,大概走一百米,你哥和孟林應該在那兒。”說完轉身上了車。

眼前曲徑幽深,兩側灌木叢生,根本看不清裏面的路況。

衛以染眉頭一皺,轉過身敲敲車窗,窗戶放下來,顧孟生傾身過來問:“還有事?”

衛以染說:“你讓我一個人去?顧媽媽讓你送我去啊,萬一他們不在,我一個人走丟了怎麼辦?”

顧孟生不想多費口舌,於是下來鎖了車,把人送到地方纔撤。

衛以染到的時候,顧孟林和衛以洲正躺在地上休息聊天,見衛以染來,話題也及時停了。

三個人直到太陽落山纔回去。

衛以染沒白來,手機拍了不少風景素材,回去正好畫下來做成風景集。

顧媽媽是個貼心人,昨晚衛以染沒洗成澡,因而今天便主動過來問衛以染需不需要洗澡。

原本在家每晚都得泡澡,如今一天沒洗,在大巴車上又出了汗,身上早癢了,自然是想痛痛快快洗個澡,可想到那個環境——

顧媽媽早也預料,叫來顧孟林:“你帶染染去村裏招待所,那兒條件好些,有暖風,她正生病呢,家裏洗容易着涼~”

起初她想推脫,沒想到顧爸爸也出來搭腔,說甚麼生病了不是小事之類的,衛以染只好愉快應下。

衛以洲嫌她麻煩不陪着,只好由顧孟林護送。

村裏人晚上睡的早,他們出來的時候才九點,可路上靜悄悄的,幾乎沒有甚麼人。連路燈也是隔很長一段纔有,因此他們前行的路基本要借月光照明。

走了不久,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掃過一陣蕭瑟的冷風,鑽進脖子裏冷嗖嗖的。衛以染裹了裹身上的羊絨衫,拽着顧孟林不敢撒手。

顧孟林看出她害怕,特意與她並排走,一面又笑她膽小,說:“這兒可比城裏條件差多了,你還非要跟着來?”

衛以染眼神閃爍,嘟着嘴,黑夜裏看起來像掛了個小油壺似的,說:“我就是想知道爲甚麼我哥每年都來,我想看看,不行嗎?”

“你哥來是有事做,你是來幹嘛?”

“我來——旅遊。”

“旅遊不出國,到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來?”顧孟林自嘲,腳下步子沒停,可笑意中多少帶着點憂傷。

衛以染心頭一軟,照顧起旁邊人的情緒,說:“孟林哥,你幹嘛也這麼說自己的家呀?我倒是覺得鄉下挺清靜的,風景又好,多舒服呀~”

她敞開雙臂,兜住迎面吹來的涼風,雪白的臉蛋上漾着笑意:“連風都這麼舒服,沒有被污染過的空氣就是好!”

“讓你天天呆在這兒就不適應了~”顧孟林打趣兒,繼續往前走。

衛以染緊跟上去,又問:“孟林哥,你剛剛說我哥來是有事做,有甚麼事?”

顧孟林側頭看着衛以染,神祕兮兮:“這我可不能說,你親自問他吧~”

“我要是問他,他肯定不會告訴我~”

顧孟林推了推眼鏡,又攤開手,表示無奈:“那我就沒辦法了,我可不做這個惡人,我要是說了那傢伙非跟我絕交不可!”

“孟林哥,你最好了~”衛以染諂媚地挎上顧孟林的胳膊,央求:“你就告訴我,我不會跟他說,我只是想知道~”

“知道的太多對你沒好處。”顧孟林態度堅決。

衛以染繼續纏:“求求你了,你就告訴我嘛,我保證不告訴別人,還不行。”立着三根手指作誓。

顧孟林搖頭,兀自笑着往前走。

可他越是這樣,衛以染越是好奇,於是撒潑似的纏着顧孟林,在他周圍左蹦右跳,嘴裏央求着:“孟林哥,你就告訴我嘛,我保證不告訴他是你說的還不行,你就告訴我嘛~”

顧孟林笑着,伸手抓着衛以染的胳膊扶住她,怕她不留神會摔倒,岔開話題:“你好好走路,要不摔着了可別哭鼻子!”

衛以染眼見問不出甚麼,只好悻悻跟着走,心裏盤算着另想法子打聽。

走了大約幾百米,他們拐進另一個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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