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懷疑
天順閣的酒樓裏的一間雅座是秦挽出閣前與清歌約定好的集會地點。間隔封密，隔音效果好，最適合談話。
“怎麼樣，這些日子你過得還好麼？我怕被人發現遲遲不敢去王府找你，只能終日裏在這裏等你，沒想到真的等到你了。”清歌的話裏帶着擔憂，但看秦挽無事她也就放心了。
“我將府上的人撤去大半，這樣更好不會妨礙我的計劃。”
“這幾日我觀察這祁封鈺，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他這個人，給我的感覺永遠捉摸不透，別看他平日裏一副癡癡傻傻的樣子，但是他很神祕，從他眼中看不見分毫的心，這一點一直讓我摸不透。”秦挽抿了一口清茶潤潤嗓子道。
“那按照你的意思是說，這裕王殿下並無癡症，只是裝出來給別人看的？”清歌驚訝道，此時事關重大，她也不敢妄自猜測。
“此事我還不能確定，目前只是我的無端猜測。如今我只能用藥先替他治着，紙是包不住火的，諒他有再大的能耐裝傻總會有露出破綻的那一天來。”
秦挽望着窗外的天空，淡然說道。
清歌看着秦挽淡然的樣子卻對她的處境更加擔憂：“你有沒想過，如果裕王真的是裝的，那是爲何如此？”
“自古王宮多祕聞，我畢竟才入皇室，知道的甚少。”
秦挽用手指敲打着桌面，猶豫了一下才開口繼續說道：“按照目前的局勢，裕王所求無非兩種，一是爲求自保，二是爲了”最後兩個字秦挽沒有說出口，而是用手指沾了水在桌上寫下兩個字‘皇位’。
請歌心下一驚，卻沒再說甚麼。
秦挽與清歌的會面連半個時辰都不到就結束了，匆忙趕回府上時正巧遇見古月。古月手裏拿着三個紙包，笑面盈盈的走過來。
“主子，你要的遠志，益智仁，伸筋草我都買來了。”秦挽接過藥包一一打開，搓起一撮放在鼻間細聞着。
“恩，就是這些。古月你把他們混在一起然後小火煎煮成茶。記着，煮完之後一定要將殘渣處理乾淨不能叫旁人看見。以免生出事端。”秦挽細細叮囑過後，古月便跑去了小廚房。
中藥遠志、益智仁、伸筋草，這樣的組合搭配起來能起到安神通絡活血健腦的作用。從中藥的醫理上來治療祁封鈺的症狀，不知道能否起到成效。
秦挽目光微凝，突然想起大婚那日當她掀起紅蓋頭與祁封鈺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炯炯如曜石般明朗，但下一刻就失去了暗淡的光澤。
紗窗日落漸黃昏，轉眼間已是日暮。
晚飯過後，古月端着煮好的湯藥進來。
秦挽接過藥碗，一股中醫藥慣有的氣息躥入鼻間，弄得她下意識的皺起眉頭。
“殿下，這是益腦安神的湯藥，殿下喝了它病就會慢慢好起來的。”
“啪”一聲，下一刻盛着湯藥的青花瓷碗被打翻在地。
“我不喝。”祁封鈺盯着秦挽，冷冷說道。
青花瓷碗瞬時間被祁封鈺打翻在地，下一秒與地面的碰撞就變得四分五裂。還冒着熱氣的湯汁濺了一地。
祁封鈺盯着秦挽，眼神中生出一隻冰冷恐怖沒有一絲血性的野獸，此刻正惡狠狠的瞪着秦挽。
秦挽怔住了，房中的氣氛一度陷入冰冷。古月嚇得趕忙蹲下來收拾破碎的碗片。
“我不喝。”祁封鈺再度開口說道。
秦挽心想，祁封鈺雖然得了癡傻之症，但是自我感知能力還是存在的，他能自我辨別事物的好壞，討厭和喜歡都是他內心自主選擇出來的。他懂得拒絕，不會隨波逐流於他人的驅使。他將自我封閉起來，只留下一小部分展示出來。看來秦挽必須要做些甚麼，才能讓祁封鈺完全放下心來的信任她。
“古月，再去盛兩碗來。”秦挽莞爾道。
“是”古月應聲退下。
此時，古月已端着盛好的藥碗進來。
“殿下，這樣好不好?臣妾陪殿下一起喝。殿下若是覺得這湯藥味道古怪難以入口可以先口服一粒蜜餞。這樣一來陛下口中只會有蜜餞的甜味了。殿下看可還滿意?”秦挽端起湯碗，另一隻手夾起桌上的冰晶蜜餞送至祁封鈺嘴邊。
倒不如配合她，看她還有甚麼花樣耍出來。
“好吧。”祁封鈺嘟囔着嘴，裝作一臉不情願的嚼了一口蜜餞，又端起湯碗咕嘟咕嘟的一股腦飲盡。湯碗見底，秦挽滿意的一笑，又端起自己的那一份，一口飲盡。
約乎過了半個時辰之後，秦挽替祁封鈺診脈。奇怪的是祁封鈺的脈理平穩無任何紊亂的跡象。可面前的這個人分明是得了癡症，理應來說脈象中會有異常之象。難道說祁封鈺的病症還有其他地方需要檢查嗎?單從脈象上來看於正常人無任何區別。
秦挽皺着眉頭思索着，努力的回想是之前哪一步出了差錯。
祁封鈺覺得秦挽好像看出了甚麼，以防她心生懷疑。祁封鈺自屏氣息又緩緩鬆開，從而造成了氣息筋脈紊亂的假象。
“奇怪。”秦挽有些驚奇，方纔還好好的怎麼突然間脈象一下子紊亂，難道是哪裏出了甚麼差錯嗎?還是有甚麼地方她根本沒有注意到，秦挽一頭霧水理不清。莫非是他喝了湯藥的緣故？
“殿下，你身子可有不適？”秦挽關切的問到。
祁封鈺搖了搖頭，兩眼迷離的東張西望。
看來秦挽是注意到他脈象驟然紊亂的情況了，看着秦挽愁眉緊鎖的樣子祁封鈺心底暗自笑着。
眼前的這個人是真癡傻還是爲了掩蔽鋒芒故意露給世人這樣一副面孔?秦挽變得難以捉摸。
銅月輝輝，泠泠銀光寂靜的穿過婆娑樹影投落在地上映出一地的斑駁蒼茫。照的這世界亮如空明，清透如琉璃般淨澈。秦挽獨坐廊下，身披着雙鶴同歸的月白裘衣，在月色的傾瀉間顯得尤爲顯眼，如同在半夜盛放的玉曇花素雅驚豔。
她抬頭看着懸在頭頂的這輪明月，想起已故去的孃親，夜風習習，吹的人心荒涼，滿目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