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和殿的管絃絲竹早已停了下來,本該熱鬧的接風宴變得寂靜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身形挺直的女子身上。
楚羽薔斂了斂眸,眸色柔和。
半晌,她抬頭,頂着衆人都視線,不卑不亢道:“回稟皇上,婢女願意。”
長公主之所以這般都是爲了她好,這片心意,她絕不會辜負。
至於蘇修堯。
她早已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又怎會再往虎坑裏跳。
沒想到她居然會答應,蘇修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目光死死的盯着楚羽薔。
楚羽薔毫不怯懦與他對視,眼裏早已沒了當初待他的那份熾愛,只有無盡的冷漠,仿若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蘇修堯皺了皺眉,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甚麼。
君無戲言,他既將選擇權給了楚羽薔,便由不得他再反悔。
可就這麼答應,他又分外不甘心。
許久後,他到底還是妥協了下來。
罷了,以後總有辦法解決這件事,來日方長。
“好,朕......”
“允。”
......
自當日蘇修堯親自在接風宴上認楚羽薔爲義妹後,楚羽薔的待遇完全不同於往日。
往常那些個因她從蠻族回來名聲不好而怠慢她的人態度直接來了個大轉變,雖說他們心底到底是不認同楚羽薔,但也不妨礙他們阿諛奉承。
總而言之,到底也是比先前她剛回來的那段日子好了很多。
不僅如此,因着蘇修堯將她認作義妹,還變相的讓她有了單獨的郡主府,這完全在楚羽薔的意料之外。
不過她早就不想再跟那些虛與委蛇的人住在一起了,搬出來住也正合她的心意。
然而郡主府還要有一陣才能建好,因此這段日子楚羽薔還是要暫時住在丞相府。
“姐姐,先前的翠微園本就是你的院子,如今你回來了,我自然該讓還給你。”
翠微園外,葉芸穎小聲道,滿眼都是忍讓和不捨,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態。
看着她這般做作的謙讓,楚羽薔冷眼看着,沒說話,心中冷笑。
果不其然,還沒待她數到三秒,身後就傳來了另一道充滿嘲諷的聲音,“某些人被皇上認作義妹還真當自己是公主了?這纔多久,就跑到家裏來作威作福,你還當自己是葉家的女兒嗎?”
“哦對了,你本來也不是爹孃的親骨肉,一個假貨又怎麼能住相府嫡女的正院,芸穎,你別怕她,你就住在這兒,我倒要看看她有甚麼本事敢把你趕出去!”
來人自然是葉斌,不分青紅照白就護住了楚楚可憐的葉芸穎,真是頂頂的好兄長。
這樣的戲碼楚羽薔早在三年前就見到過,當時她還爲此委屈難過,可現在,她只會冷眼旁觀的看着這一切。
原來從當初就有端倪了,這些人的心早就從葉芸穎出現的那一刻就偏了,只不過她靠着血和淚許久才悟出來。
“哥哥,別這樣說姐姐。”葉芸穎擠出了一點淚水,淚眼朦朧,“要不是姐姐,恐怕如今我早已死在了異國他鄉,是我對不起她......”
“你這苦情戲演夠了嗎?”楚羽薔冷笑,“這麼會演怎麼不去南曲戲班子裏唱戲?”
“放心,我只在這裏住幾天而已,影響不了你相府大小姐的地位,不用這麼假兮兮的謙讓,你願意住就住好了,與我無關。”
被楚羽薔毫不留情損懟,葉芸穎的表情一瞬間便扭曲了起來,指甲緊緊嵌進掌心,眼中滿是妒忌和怒火。
憑甚麼?!
憑甚麼她能得景王殿下的青睞和皇上的喜愛?!
她不甘心!
不過瞬息,她又控制好了自己的表情,哭哭啼啼了起來,“姐姐怎麼這麼說我,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怕姐姐不開心而已......”
葉斌見狀臉色也沉了下去,眼裏帶着厭惡,“楚羽薔,你以前不是最喜歡這個院子嗎?如今捨得讓出來?芸穎不過好心爲你而已,你出言卻如此惡毒,真不知你在蠻族三年究竟學了些甚麼!”
學了些甚麼?
楚羽薔險些被氣笑,緊咬着貝齒,渾身顫抖。
過往種種皆浮現在眼前,無休止的虐待和痛苦,讓她險些喪失活的念頭。
可葉斌卻說她在那兒學了甚麼?
楚羽薔的身體一寸寸冷下去,心臟被擠壓的生疼。
她劇烈喘息了兩下,緊握着拳,剛想開口,右手就被一隻溫熱的掌心握住。
“斌兒!”
秦素的聲音響起,帶着警告。
葉斌自知失言,但也不願承認自己的錯誤,冷哼了一聲後就帶着葉芸穎離開了,離開時還溫聲安撫着哭泣的葉芸穎。
聽着那兩人的聲音遠去,楚羽薔這才慢慢冷靜下來。
若剛剛不是秦素,恐怕她真的要把自己這三年來所受的委屈痛苦全部宣泄一通了,幸好,幸好沒有。
不是她不敢,而是那兩人不配,如果說了,也只會惹來更多的譏諷和嘲弄而已。
“囡囡,娘已經給你準備好了院子。”秦素溫柔的牽住了楚羽薔的手,帶着安撫,“走,娘帶你去看看。”
說着便拉着楚羽薔的手離開了翠微園,往着另一個方向走去。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後,兩人來到了一個院子門口。
朝陽園。
院子並不大,但從門口看就足以看出佈置者的細心與溫柔。
門口便是她最喜歡的海棠花,花朵爭相開放,花瓣落了滿地,清風拂起,花香滿園。
而院裏的一花一草也無不是她最喜歡的,與以前分毫未差。
不僅如此,內屋更是置辦好了她所有的東西,以前的記憶紛踏而來,讓楚羽薔紅了眼眶。
前一晚她便是住在了這裏,因着當時她連續趕了一個月的路身體疼痛不堪頭暈腦脹,又逢天黑,根本就沒注意到這些,還以爲她是住在了以前的那個翠微園。
原來一早秦素便早早給她備好了地方。
因爲她知道,她的囡囡不喜歡別人碰過的東西。
“娘!”
楚羽薔撲到了秦素的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三年的委屈在這一刻終於爆發了出來。
她以爲沒人愛她了,她已經做好了孑然一身的準備。
可秦素卻將愛捧到了她的眼前,告訴楚羽薔,還有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