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傍晚時分。

首都郊外一輛陳舊的綠皮公交車發出‘吱~’的刺耳剎車聲,緩緩停在夏家村的入口。

夏妍被李秀英帶着從車上擠了下來。

這一路上,夏妍好幾次差點吐出來,本就是夏天,一車的人除了汗臭味還有帶雞鴨上車的,整個車廂就像是小型菜市場一樣。

夏妍細細打量着眼前的村子,夕陽西斜,將村子裏的房子切割成了兩半,一半暗一半明。

不少人家已經開始做起晚飯,煙囪裏冒着炊煙。

習慣了大城市的繁榮,乍一來到這樣的村子,夏妍心中有種說不出的寧靜感。

“老夏家的,這是去哪裏了?”

“和閨女去城裏玩的。”

“還是你好福氣啊,閨女在城裏醫院上班,還長得這麼漂亮,以後指定嫁給城裏人,你就可以去城裏享福咯。”

“哈哈哈,你家那閨女不是說去百貨大樓當售貨員了嘛,你福氣也好着呢。”

李秀英一路走着和每個擦肩的人都能聊上幾句。

還沒到家,夏妍就看到一道身影正坐在小板凳上彎腰切着菜葉子,綠油油的菜葉子被那人切成細絲,切完後隨意撒在地上。

門口一羣雞崽早早就等着,紛紛上前啄食着地上的菜絲。

“娘,我們回來了。”

李秀英遠遠就大聲喊道。

夏老太被她這麼一吼,差點把自己手指切了!

她放下菜刀,起身皺眉呵斥:“我耳朵沒聾呢,去城裏一去就是一天,還真以爲自己是城裏人呢!”

“娘,妍妍腳崴了,在醫院休息的了一天。”李秀英縮了縮脖子,這年頭哪個兒媳婦不怕婆婆。

夏老太看着夏妍,嘴巴就像是機關槍一樣不得地開始嘮叨,“腿崴了回來塗點那老鼠油不就好了,還住醫院,住醫院不要錢啊,咱家又不是有金山銀山!”

“方纔福剛纔可又來了,說能給三百塊錢的彩禮錢,誰家彩禮能給三百,還不知足!趕緊嫁了,到時候這筆錢剛好給你弟弟娶媳婦。”

夏妍眯了眯眼睛,這老太太還真是打這一手好算盤呢,把自己嫁給那鰥夫,把彩禮錢給她那親孫子娶親用。

“你那麼想要那三百塊錢,怎麼不把你那個整天在家不幹活的老閨女嫁過去的,正好她也死了男人,寡婦配鰥夫絕配。”

夏妍當然不能喫這個虧,當即懟了回去。

家裏那個姑姑已經快四十了,早些年嫁了個男人,沒多久男人就生病死了,婆家人都說她是個掃把星,當天把她用棍棒打回了孃家。

回家之後,每天甚麼事情都不做,就只想着嫁去有錢人家,當少奶奶。

“你......你這個賠錢貨翻了天了!”

夏老太舉着菜刀,大有一副要上來教訓夏妍的樣子。

夏妍是李秀英二婚時帶到夏家來的,並非是夏家的親孫女,夏老太只要一有氣就罵她‘賠錢貨’。

以前在家夏妍可沒少和夏老太乾仗,更何況是現在的夏妍。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就要甩過去。

見女兒要動手,李秀英忙是從身後抱住她,“妍妍,她是你奶,可打不得。”

夏老太作勢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腿大喊,“巧霞啊,還不快出來,這賠錢貨要打娘咯!”

話音剛落,從屋子裏面跑出一名婦女,“娘,誰打你。”

夏妍目光打量了一眼這穿着一件眼熟還很不合體的碎花布拉吉婦女。

眼睛小還是三角眼,鼻子小鼻頭還沒有肉,皮膚是那種常年在屋子裏不出門的病態黃,臉上塗着厚厚的一層粉,不知道還以爲她臉被面粉拍了,

光是看上一眼就知道這個女人是那種記仇多疑的。

她就是剛纔夏妍說的那個老閨女,夏巧霞。

“還能是誰,當然是這個賠錢貨。”

夏老太坐在地上瘋狂喊着!

夏巧霞二話不說,朝着夏妍撲了過來。

剛纔打夏老太傳出去或許不好聽,可這夏巧霞......

夏妍一把掙脫開李秀英,毫不客氣的抬手就是兩巴掌甩了過去,最後還不忘記用沒扭着腳給對方肚子上一腳。

“啊!”

慘叫的痛呼響徹半個夏家村。

不少人紛紛從家裏面出來看看發生了甚麼事。

看到是夏巧霞躺在地上,誰都沒有上來勸,都站在那看熱鬧。

夏妍冷笑,這母女兩個人在夏家村的名聲可是出奇的壞,特別是夏老太,一天到晚就想着佔別人便宜,要是佔不到便宜就會使壞,能有人站出來幫她就怪了。

“我警告你們兩個,以後別再打我們娘兩的主意!不然就不是兩巴掌的事情了!”

夏妍白了一眼兩人,隨後朝着東邊的那草頂土坯牆房子走去。

沒錯,因爲不是夏家親生的,李秀英嫁過來也沒有再生過,所以兩人就被趕去了原先放雜物的最小的一間房。

走進屋中,走得發光的泥土地,牆角放着一張用兩張長板凳和幾塊木板搭成的牀,一個木質臉盆架上放着一個搪瓷臉盆。

要說最值錢的,怕就是那個李秀英帶過來的樟木箱子,夏巧霞幾次想拿走,都被原身給攔住了。

難怪李秀英一定要自己去參加那個聯誼晚會了,這樣的家,誰願意讓女兒待。

“妍妍,你餓了吧,媽給你弄點喫的去。”

“我還不餓,媽,我想休息一下。”

屋子雖然簡陋,可被李秀英收拾得格外的乾淨。

她躺在木板牀上,緩緩閉上眼,開始盤算着要如何先離開這個家。

門外的哭嚎聲不斷,時不時傳來幾句夏老太的咒罵聲,囔囔着等夏海回來收拾這母女兩個。

夏妍不管那麼多,閉上眼睡了過去。

晚飯做好的時候,李秀英來到屋子裏叫醒夏妍。

“妍妍,晚飯做好了,你起來喫點吧。”

夏妍點頭,等李秀英轉身要離開時,她開口了,“媽,這個家你還打算留嗎?每天給這個家當牛做馬的,女兒還被整天罵賠錢貨。”

她的話說得很不客氣,可卻是事實。

李秀英心中也不好受,可不留下來,她帶着夏妍又能去哪裏?

夏妍擰眉看了一眼李秀英,沒有着急繼續問,畢竟這年頭,離婚的女人傳出去那是不好聽的,更何況是李秀英是已經離過一次婚的。

“我們先喫飯吧,等喫過飯再說。”

夏妍到廚房的時候,發現並沒有別人在。

只聽到不遠處的主屋裏傳出咀嚼的聲音,這纔想起來,在這個家裏,她和李秀英是連上桌喫飯的資格也沒有的。

不過夏妍倒是無所謂,見不到那幾個正好眼不見心不煩。

可坐下看到面前的晚飯時,不由地愣在那。

“這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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