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把孩子還給我,那可是人命,你們不能喫他。”

婦人撕心裂肺想要搶回自己的孩子,可惜他們人多勢衆,她一個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你們要喫就喫我,不要喫我的孩子。啊啊!!”

裴夜寒三步並作兩步快速上前,扯開幾個流民,把孩子救起來,還給婦人,婦人抱着孩子痛哭流涕,緊緊抱住,一絲都不敢鬆手。

裴夜寒不敢想象,若是他再來晚一步,這孩子就成了這幾個流民的食物。

這個流民打不過,又見裴夜寒一身鎧甲,腰間掛着佩刀,知道惹不起,只好不甘心地離開。

婦人跪在地上,連忙磕頭哭泣,“多謝將軍救我兒的命。您讓我等你,我不敢走,可誰知,居然遇見孩子他爹流落到此,夥同其他流民想要吃了我的孩子,民婦實在沒有辦法,這孩子若是在我手裏,誰知道會不會還有人打他的主意,求將軍收了這孩子,若他有幸長大了,即便爲將軍當牛做馬,也好過現在被人吃了。”

虎毒還不食子,孩子他爹居然能狠得下心,裴夜寒心寒的同時,心情萬般沉重,裴家軍暫時有救了,可這些流民呢。

他取出懷裏藏的麪包和牛奶,悄悄遞給婦人,還有一件神明賜的薄毯。

“護着孩子,好好活下去,我會想辦法讓大家都活下去。”

回程途中,裴夜寒思緒萬千,他沒法眼睜睜放任流民不管。

土地廟許久不曾開火的廚房,冒起縷縷炊煙。

大米熬粥,下麪條,麪疙瘩湯。

食物優先供給給裴家軍兩萬將士。

之前打婦人孩子主意的流民又悄悄回來,他們躲進雪地,就是想看看那個將軍到底要幹甚麼,沒想到他們居然看到那人悄悄給了那婦人東西。

於是他們等那人一走遠,又悄悄摸了上去,看見婦人拿出食物喂孩子,於是他們搶走了婦人所有的食物。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他們也想活下去。

婦人哭訴要求孩子他爹留一口給孩子,誰知孩子他爹一腳踹開婦人,還搶過孩子身上的薄毯披在自己身上。

“死婆娘,給老子滾,這點東西還不夠老子塞牙縫,若下次那人再給你喫的,乖乖交出來,不準告訴他,否則老子就吃了你兒子。”

“那也是你的孩子。”

婦人哀默地護住懷中的孩子,心如死灰,默默流淚。

男人罵罵咧咧走了,他們猜測土地廟那邊軍隊肯定有食物,他們必須想辦法偷一部分。光腳不怕穿鞋的,橫豎都是死,他們要做一個飽死鬼。

男人夥同幾個流民在土地廟附近轉,一路他們都靠合力搶奪食物,搶不到時就對老弱婦孺下手,喝血喫肉,才能撐到今日。

在別人死和自己死中選擇,他們選擇讓別人去死。

裴家軍衆將士分批喫到了熱乎乎的喫食,幾乎不見米粒的粥,麪條等,但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最近幾日喫的最好的東西,連碗都舔的一乾二淨。

土地廟堆積的食物也在快速減少。

孫達特地取了一碗看起來稍微稠一點的粥,一臉擔憂,“世子,若是明日食物供不上,這些喫食根本撐不過兩天。明日神明是否還會庇護我們,再賜予我們喫食呢?”

“我相信神明說話算話,她說明日會幫我們就一定不會食言。”

裴夜寒無比篤定,他相信姜暖。

說完端着粥去望看自己的父王。

孫達連忙跟上去,偷偷塞了兩個雞蛋遞給裴夜寒,“世子,王爺那邊送過去,這些是給你的,還有兩個雞蛋,是屬下偷偷給你煮的。”

“以後無需如此,人人平等,再說了我不餓,軍醫說父王身體太虛需要補充體力。”

話落,裴夜寒的肚子傳來一陣咕嚕聲。

裴夜寒:“....”

..

一頂破舊帳篷中,裴近躺在硬邦邦的木牀上,軍醫正在診治。

高熱不退,傷口潰爛化膿,營養不良,失血過多,若再如此下去恐怕性命不保。

軍醫無奈搖搖頭。

裴夜寒跪在地上,緊緊握住裴近的手。

他的父王戎馬一生,年輕時就開始上戰場,護天佑百姓平安。新帝登基,政權不穩,對內他的父王又不停在朝中周旋,替新帝籠絡人心,鞏固政權;對外還要時刻警惕外敵來襲,就是陛下最好用的一把刀。

他父王手握天佑三十萬兵馬,一直被皇后和國舅視爲眼中釘,肉中刺,陛下身體康健時,他們不敢輕舉妄動,陛下病重,就想要收回他父王的兵權。

他父王不肯,朝廷唯一能和外戚抗衡的就剩木王府。

他必須想辦法救他的父王。

這時孫達旋開布簾,稟報。

“世子,外面來了許多流民,你快去看看吧。”

裴夜寒心沉了下,替裴近蓋好衣裳,才走出帳篷。

大雪紛飛,流民紛紛跪在土地廟門口。

“求將軍給口喫的吧。”

“求將軍可憐可憐我們,給口喫的吧。”

流民越來越多,紛紛往土地廟聚集,就像提前商量好的一樣。

人越來越多,流民拼了命想要往土地廟擠,將士只能圍成一堵人牆也無法阻止流民暴動。

又不能對手無寸鐵的百姓動手,不少將士被流民用石塊,冰塊砸傷。

流民見裴夜寒出來,更加激動。

“求將軍救救我們啊。”

裴夜寒的拳頭硬了,國舅等人用着百姓的賦稅過着奢華Y逸的生活,對天下百姓不管不顧,造成如此多的百姓流離失所,凍死餓死,可他卻無能爲力。

“大家都起來吧。”

其中幾個帶頭的流民一同抗議。

“將軍不給我們一口喫的,我們就不起來,橫豎都是死,大不了我們拼了,我們一起凍死在土地廟。”

孫達攤開手,無奈道,“大雪冰封,我們也找不到喫食,朝廷早已斷了我們的糧草,我裴家軍十萬人馬,凍死餓死了不計其數,若是有喫食,又怎麼如此。”

流民堆裏,一直低頭默不作聲,跪地流民,一把推出抱着嬰兒的婦人。

婦人被推倒在地,臉上,手上全是烏青,不敢看裴夜寒,只能死死護住懷中的孩子。

“我們親眼看見你們將軍偷偷給了這個婦人喫食,你們軍中肯定還有,我們也是天佑子民,朝廷只知道增加賦稅,現在又不管我們死活。給喫的,給喫的。”

其他流民一聽,裴家軍能給一個婦人食物,肯定也能給他們一口喫的,紛紛磕頭祈求。

“求將軍給我們喫的吧。”

“給我們一口喫的。”

“老天不讓我們活,那就誰別想好過。”

說完有流民開始躁動,推着擠着要進土地廟。

孫達急得直跺腳,這可如何是好,土地廟僅剩的那些食物,都是裴家軍節省下來的口糧,他們還要去邊陲,沒有食物支撐,只能死在半路。

“世子,你要三思呀。”

裴夜寒緊了緊拳頭,只要過了今夜,天一亮神明就賜予更多的食物,到時候流民也有救了。

忽然有個將士從土地廟狂奔而出,在裴夜寒耳邊耳語。

“世子,神明給你送了信,你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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