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撞了不該撞的人

第2章 撞了不該撞的人

“我的腰!我的腳!別推我啊!”

本就自發圍觀、混亂不堪的現場,被一匹瘋馬徹底攪亂。

瘋馬橫衝直撞,拖拽着身後的刑車,專朝人羣最密集處拱去。

端着漚水盆的百姓被撞斷了腰。

扔菜葉子的幼童被撞飛到牆上。

擺在路邊的小食攤,整個攤板都被頂飛,麪粉刀棍混雜出去,滾燙的油鍋被撞翻,油水四濺,噴射在擠擠攘攘的百姓中,不過瞬間,已哀嚎遍野......

刑車之上,身體搖搖晃晃的夏棠,終於睜開了緊閉的雙眼。

她用手中的簪子,解拷了手腕上的繩索,揉了揉痠痛的雙手,而後順着顛簸的側轅,爬到了刑車的正前方。

那裏,駕車的馬伕已被甩下馬車,胸口狠狠捱了兩腳,生死不知。

與此同時......

一輛漆黑的,內斂的,卻氣勢逼人的寬大馬車,從街角緩緩駛來,趕車的馬伕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亂,勒緊了手中的繮繩。

夏棠視力好,遠遠看清了那馬車上的徽標。

她眼底暗芒一閃,又往馬屁股上紮了一下,接着調轉繮繩,逼着馬兒朝那黑色馬車撞去—

烏木打造的黑架馬車內,馬車急停,車廂內綁着玉珏的流蘇顫動幾下,正閉目養神的墨衣男子,緩緩抬眸。

楚蘅狹長的鳳目裏掠過清冷與肅寧。

“怎麼停了?”

“外面何事吵鬧?”

車伕恭敬的聲音隔着車簾,在外頭響起。

“回郡爺,似是哪家的奴才在遊街行刑,意外驚馬,造成——郡爺小心!”

拖着刑車的瘋馬直直朝此側撞來。

馬伕正要調轉馬頭,拉着馬車避開,可那瘋馬卻跟長了眼一般,帶着一身污臭,橫衝直撞,堵住了馬車所有避讓的路線,直直撞進車廂來。

轟——

瘋馬當場撞死,刑車四零八散。

而那渾身髒污的少女,則在電光火石之間,抓住了楚蘅的馬車車轍,順勢滾進車廂內。

接着,筋疲力盡地趴在鋪了裘毛地毯的車廂內,大口喘氣。

她的雙手被磨破,衣衫襤褸,渾身散發着惡臭。

卻眼眸明亮地朝楚蘅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

“郡王爺,你的病,我知道誰能治。”

語罷,便好似力竭一般,軟軟地趴在地上,昏死過去。

只是那微微顫動的手指,泄露了她裝死的事實。

楚蘅看着她,神色變幻,眉頭緊皺。

他認得她。

曾經不可一世的侯門貴女夏棠。

三年前,皇后娘娘的壽宴上,她持弓百里穿楊拿了貴女中的頭籌,一身紅衣烈焰如火,笑得璀璨又奪目,曾引得京中的公子貴人紛紛側目。

他也在場。

那時的她,桀驁囂張,輕慢疏狂。

誰曾想,再見面時,她已狼狽至此。

侯府真假千金的事在京中穿得沸沸揚揚,他也有所耳聞。

當時只道世事無常。

卻不曾想,她過得比他想象得還要艱難。

外頭傳來侯府奴僕驚慌失措的聲音。

“不知郡王爺在此,多有衝撞,還望郡爺恕罪!”

“夏棠那賤婢是不是闖進郡爺鑾駕之內了?請郡爺允奴才將她拖回府中,打死了事,以向郡爺贖罪!”

楚蘅聲音冷漠,遍染寒霜,讓外頭灼燥悶熱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損壞壞了本郡的玉佩,S個奴才就想了事嗎?”

楚蘅拾起一旁散落的玉袂,用掌心掐斷,從車窗處投扔出去,砸在那侯府奴僕的臉上。

“這是亡母所遺,世間獨此一枚。”

“人質,本郡先帶走了。”

“等你侯府商議出賠償之策後,再登門拜訪也不遲!”

楚蘅放下簾子,給車伕使了個眼色。

車伕立刻調轉車頭,撞開那攔路的僕從,拐到另一條人閒清少的街道上,直奔郡王府而去。

僕從捧着手中碎掉的玉袂,錯愕地看着那消失在視野的馬車,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完了。

怎麼惹着這位了!

侯府內。

正在用膳的喬氏,用玉著夾着一塊鮮嫩的湖魚,夾到夏嫋嫋面前的餐盤中。

看她的眼神,溫柔可親,滿是寵溺。

“嫋嫋,住在紫荷院中委屈你了。”

“院中的擺設都是按照那賤婢的喜好來的,雖然奢靡卻太過俗氣。”

“母親知你淪落江南多年,喜歡江南的小家勝景。”

“特意和你父兄商量着,爲你另建一座蘇式的小院。”

“這幾個月,你就先忍一忍吧......”

夏嫋嫋抬眸,眸中淚水漣漣,“您對我真好......”

“傻孩子。”

喬氏見她欲要落淚,頓時心痛不已,放下玉筷,將她的手攏在自己的手中,摸着她那粗糙的手背,心中的痛意又變成恨意。

夏棠那賤婢鳩佔鵲巢多年,養的一雙手白嫩似玉。

可憐她真正的孩兒淪落在外,受盡了委屈。

從前......嫋嫋所受的委屈,往後都要讓夏棠一一盡嘗,以泄她心頭之恨!

就在母女濃情蜜意時,出去行刑的家丁跌跌撞撞地衝進來。

“不好了夫人!”

“行刑的馬車驚了馬,不僅在鬧市上撞死百姓,還撞上西郊郡王爺的鑾駕!把長公主留給他的遺物都撞碎了!”

家丁臉色一片灰敗,哆嗦着將那玉袂捧上,哭喪着臉道。

“郡王爺說......棠小姐他先帶走做人質,若侯府拿不出個賠償的章程來,他......他絕不善罷甘休!”

“甚麼?!”

喬氏面色劇變,驀然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碎裂的玉袂,隨手抓過一碗米飯便悶在家丁身上。

“這麼多人看不住一匹馬,你們都幹甚麼喫的!全都是一羣廢物不成!”

“百姓踩死就踩死了,不過一羣賤民罷了。”

“怎偏偏......偏偏撞到郡王爺的鑾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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