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渾渾噩噩騎着車回家,卻在拐角處重心不穩,連人帶車摔在路邊一輛黑色轎車上。
電動車將轎車引擎蓋砸出一個大坑。
我看見車前那個雙M的標誌,心頓時一沉。
邁巴赫......
砸成這樣我怎麼賠得起?
要說剛剛我只是失望,現在我幾乎要絕望了,我到底做錯了甚麼?老天要讓我這麼倒黴?
也是這時候,一道撐着黑傘的身影邁步朝我走近,停步站在車門邊。
我抬起頭,淚水和雨水將視線模糊,也看不清那人模樣,只覺得他很高。
“對不起先生......”
我哽咽着開口:“我把你的車砸壞了,可是我沒有錢能賠,但我不會賴賬的,您要是相信我,該賠多少我可以慢慢還,我甚麼都能做的,一定能賺夠錢的。”
男人居高臨下看着我,一語不發。
許久,他彎腰湊近,溫熱大手箍住了我的下頜,用黑傘將我溼淋淋的身軀籠罩。
“沐語心?”
熟悉的聲音讓我愣了愣,再聽他叫出我的名字,我有些不敢置信。
我揉了揉眼,看清男人的臉,瞳孔頓時緊縮,幾乎以爲自己在做夢:“宋修時?”
五年不見,我幾乎都要記不清他的模樣了。
他依舊沒甚麼變化,眉眼凌厲,鼻樑高挺,金邊眼鏡後那雙鳳眸閃着倨傲的冷光,菲薄的脣牽着譏誚的弧度,氣質清貴又邪氣。
他是我名義上的舅舅,也是我暗戀五年無疾而終的“初戀”......
可宋修時不是應該在滬市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五年不見,連人也不會叫了?從前在宋家學的規矩呢?”
宋修時居高臨下看着我,眼中難辨喜怒:“離家出走之後,你就是這麼一副窩囊樣子?”
我半晌都沒回過神,聽見這話,不經意掐緊掌心。
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直到五歲被宋修時的姐姐姐夫領養。
那時候,我以爲自己終於有了家。
可一年後,宋夫人失蹤的女兒被找了回來,被領養的我便顯得多餘起來。
宋家人都想把我送回去,只有當時十六歲的宋修時不同意。
他明明也還只是個少年,卻牽着我的手說:“既然進了宋家,她就是宋家的孩子了,你們不養,我養。”
從此,我跟他回了家,成了他放在心尖上的小公主。
可我貪得無厭,以爲他對我的疼愛也算喜歡,不知死活在我十六歲生日那年告了白。
宋修時生了一場很大的氣,將給我準備的生日禮物砸得粉碎,陰沉着臉問我:“沐語心,我教養你這麼多年,你跟誰學得那麼不知廉恥?”
“我是你的舅舅,比你大整整十歲,你竟然喜歡我?還是說你喜歡的只是宋家的權勢?爲了留在這個家,甚麼噁心齷齪的事情你都想得出來?!”
我想解釋說不是的,我喜歡他只因爲他是宋修時。
是會在我生病時守我整夜,在我害怕時給我講故事抱我睡覺,說永遠都不會扔下我的宋修時。
可宋修時沒給我機會解釋,第二天他便給我辦了住校,勒令我之後都住在學校。
我也知道自己被討厭了,識趣的不再打擾。
高考也報了京市的大學,從此遠離他的生活,連電話號碼也換掉了,只是每個月會往他卡里打一筆錢。
哪怕可能要很長時間才能還清他花在我身上的錢,我也不想欠他的。
可現在,他竟然覺得我是離家出走了?
我一時有些語塞,抿了抿脣啞聲開口:“宋先生。”
宋修時緩慢蹙緊了眉,手上的力道加重:“翅膀硬了,現在連舅舅也不會叫了?”
我張了張嘴,又不知該說甚麼。
許久我纔開口:“對不起宋先生,不小心弄壞了您的車,錢我之後會還給你的。”
宋修時看着我,喉間呵出一聲嗤笑:“用甚麼還?扮人偶?送外賣?洗盤子?你賺的那些錢,恐怕還不夠你那位小男友一套西裝的價格。”
我頓時愣住了。
宋修時知道我這些年的經歷?
也知道我跟溫世錦在一起的事情......甚至知道他的身份!?
他一直在看我的笑話嗎?
一股羞怒和酸澀湧上心頭,我本能拍開了他掐在我下頜的手:“宋先生,我的事情和您沒關係!”
宋修時的眼神更冷了一寸,迫近我冷聲開口:“你是我養大的孩子,現在竟敢口口聲聲說,你的事跟我沒關係?”
我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這句話,只能別開頭不與他對視。
宋修時冷眼看着我,忽然伸手將我拽了起來。
沒等我回神,他已經拉開車門將我塞到後座。
我呆了呆,本能想反抗:“您要做甚麼?”
“送你去醫院。”
宋修時瞟了一眼我流血的腳,語氣嘲諷道:“不是說要還我錢麼?要是你就這麼死外面,誰來還我的錢?”
很符合他在我心裏的印象,對討厭的人毒舌又刻薄。
我想拒絕,可腦子很暈,渾身也發冷,實在沒力氣抗拒。
車子一路開往醫院,我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之間,我感覺好像有一隻手將我抱了起來。
再次醒來,我正躺在醫院病牀上,身旁只有一名護士。
看見我醒了,那護士鬆了口氣,問過我還有沒有甚麼不舒服,然後遞給我一張名片:“這是送你過來的先生給你的。”
我勉強坐起來接過,名片後留了一道遒勁筆跡:【醫藥費已經付過,既然那麼有骨氣,到時候就一起還。】
我深吸一口氣收好名片,倒也不覺得有問題,反正我現在也只算個外人。
不用再當冤大頭養着溫世錦,我的收入足夠生活,每個月也能還給他不少。
等水掛完,我離開醫院,一瘸一拐回家。
打開門,我就看見溫世錦坐在沙發上。
他身上穿着昨天那套黑西裝,眼神疲憊,卻還是一副貴公子模樣。
聽見開門聲,他轉頭看過來,眼神覆着冷意:“你昨晚去了哪裏?”
我恍惚想起溫世錦跟我認識的那天。
那時候我在校外快餐店兼職,他穿着一身白襯衣,落落大方走到我面前:“同學,我沒錢喫飯了,能不能給我一點喫的?”
和現在的溫世錦,完全不像一個人。
所以他爲甚麼要騙我騙得那麼苦?
我啞着嗓子開口:“和你沒關係,溫先生,我們分手吧,麻煩你現在收拾東西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