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不甘被命運如此作弄。
即使他生來就該爲奴,也不願一輩子被出身給鎖上枷鎖。
更要推翻慶國百年來的陋習。
奴隸不該成爲他們貴胄眼中的玩物!
想到這些,秦安握緊拳頭。
他的眸子幽深,漸漸聚集起一團黑霧。
不論付出怎樣的代價。
他一定要擺脫奴隸的身份,重獲自由!
他要變得強大起來。
只有足夠的權勢,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
“世子?”
“何事?”
秦安收回思緒,扭頭看向上了一半金創藥喚他的五竹。
五竹捏着藥瓶的手指,指了指窗外正往這邊走來的身影。
“世子,侯府蘇小姐身邊的丫鬟來咱們院了。”
秦安抬眼望去,眉頭微微擰起。
來的丫鬟,他認識。
是伴在蘇柒身側的一等丫鬟,梅霜。
蘇柒有任何大小事,都是由這個梅霜親力親爲,極爲信任。
她會突然來此,秦安猜不透蘇柒的意圖。
五竹替我秦安披上外袍:“世子,您要見嗎?”
“我就不必見了,你去看看她來做甚。”
“喏。”
五竹放下藥瓶便欠身出了屋,朝梅霜走去。
秦安攏了攏外袍,目光微深凝視着窗外的一舉一動。
五竹揹着他,並看不清他在說些甚麼。
但秦安很清楚瞧見,梅霜在聽了五竹的回應後眉頭皺起。
隨即朝他這邊看來,四目交匯那刻。
對方露出一個恭敬的微笑,對他欠身行禮。
秦安沉下眼眸,有些不懂梅霜的態度。
三年前,在得知他不是真世子後。
她如同蘇柒那般,對他冷若旁人,避之不及。
今日,她爲何這般恭敬有禮......
在秦安疑惑不解的目光下。
梅霜掏出精緻的白瓷瓶遞給五竹,交代了幾句便轉身離開。
而在梅霜轉身邁了幾步,迎面又走來一個身影。
兩人點頭示意便擦肩而過。
秦安的眉頭擰得更深了,低喃出聲:“裴鈺派她做甚?”
五竹同樣接過裴鈺身邊一等丫鬟秀珠遞來的白瓷瓶,便快步朝屋內走來。
秦安見秀珠離開院子,這才收回了視線。
五竹將兩個一般無二的藥瓶雙手捧在秦安面前。
“世子,這兩瓶是蘇小姐和郡主派人送來的上好祛疤聖藥,皆說是從百草崖求得。”
五竹一臉欣慰:“這可是好東西,世子用了身上的疤痕定會恢復如初。”
“祛疤聖藥......”
秦安垂着眸盯着面前的兩藥瓶,嘴角勾起一抹輕笑。
裴鈺、蘇柒,你們何必假惺惺地多此一舉。
他身上數不盡的猙獰醜惡的刀痕、鞭痕,豈是一兩瓶祛疤聖藥就能抹平。
還是說,她們皆是因自己的自私自利。
抹去他心頭對裴煥的恨,對裴國公府的怨。
此時的藥瓶,在秦安眼裏顯得格外諷刺,猶如披着熾熱的火焰的冰刃,冷熱交替地扎他的心。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悲慼,朝五竹揮了下手:
“不必了,你要是喜歡,就留着吧。”
“世子,這可是......”
“若你不喜歡,便拿去扔了吧。”
秦安閉上眼,不再搭理五竹。
不管她們是何意圖。
他已不是當年的裴安,自然不會再接受她們的東西。
五竹見秦安態度堅決,便不再相勸,默默將兩瓶藥收進衣袖內。
心裏暗忖着,日後偷偷給世子塗上。
秦安一夜未眠。
他閉着眼合着衣袍,抱着雙腿捲縮在牀榻上。
屋內炭火熾熱,牀榻柔軟,錦被軟和,方枕幽香。
關了三年的狗籠,以冰冷骯髒的地面爲牀,刺鼻幽暗的氣息爲被。
早已讓他不適應,這樣暖融融的溫暖。
五竹端了早飯進屋,將碗筷擺放在桌案上。
瞧見秦安如此姿態過了一夜。
不由得眼眶泛紅,心裏五味陳雜。
世子這三年,到底是如何艱難熬過來的......
“世子,您醒了嗎?”
突然,耳畔傳來五竹急促的呼喚聲。
秦安睜開眼睛,便看到了五竹傷憂的臉龐:“你怎麼了?有人欺負你了?”
他內心很清楚。
即使以世子的身份回到國公府,他依舊會受到全府上下的另眼相待。
何況是跟在他身旁的家奴。
“啊?”
五竹聞言一愣,連忙擺手解釋:“世子誤會了,沒人欺負奴才。”
“嗯,以後在我面前,不必自稱奴才。”
秦安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太陽穴,便下榻穿鞋。
“好的世子,五竹服侍您用早膳。”
五竹滿臉感動地伸手去幫他穿鞋。
秦安掃了桌案一圈,見桌上全部是三年前他最愛的早膳。
他知道,這一切肯定是國公夫人安排的。
但她卻忘了,他的喜好早就變了。
亦或是,他沒有喜好,只要毒不死。
他任何腌臢的東西都可以用來裹腹。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秦安低喃了一句,便拿起筷子用膳。
用完膳,秦安換上了國公夫人新送來的灰青色衣袍。
衣衫雖合身,但並不是秦安喜歡的顏色。
曾經的他喜歡淡藍色,因爲蘇柒和裴鈺喜歡他意氣風發的模樣。
現在的他喜歡黑色,能蓋住鮮血的顏色。
五竹本想替他綰髮加冠,卻被他拒絕了,僅用一根黑繩將枯黃長髮高高束起。
秦安看了一眼方枕下的斷匕,最後帶着五竹去了老國公的院子。
昨晚國公府本有新正宴,整個家族會歡聚一堂,喝椒柏酒增福添壽,守歲至天明。
但因老國公身子不爽利下不了塌,二世子側塌晝夜侍候。
又因國公夫人昨日傷心過度臥牀養病,郡主不離牀侍疾。
裴國公臉色難看,甩袖去了書房處理公務。
自此,新正宴便取消了。
秦安聽五竹在耳邊嘮叨,一聲未吭。
他明白五竹同他彙報這些事的意圖。
是想讓他在國公府不小心行事,更是避免有心人趁機對他使絆子。
畢竟,國公夫人傷心過度,皆是因他而起。
待兩人跨進老國公的福壽院內。
五竹才識趣的閉上了嘴,靜默地跟在秦安身後。
秦安前腳跨進老國公屋內,便傳來老國公虛弱地探喚聲:
“是我的乖孫兒......安兒回來了嗎?”
顫抖着聲音,是對他濃濃的期盼。
秦安身子一頓,便快步繞過屏風,伏跪叩首在老國公裴懷正的牀前。
“秦安,給祖父請安,願祖父福壽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