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的揶揄,王家人臉上都不大好看。
婆婆打着哈哈,轉移話題,“來,大傢伙把東西分一下,就不送你們家裏頭了,省得多跑一趟。”
她皮笑肉不笑,揪着張明芳的手拖進屋,推了張明芳一把,壓低聲音道,“你是回婆家,不是相親,去做飯,少在這丟人現眼。”
張明芳臉色煞白,她暗暗攥緊了拳頭。
大過年的,她不想跟婆婆吵。
進了廚房裏,竈臺上放着不鏽鋼盆,扣着蒸籠布,裏面是和好的面坨。
她找了張圍裙繫上,將醒過的面放在案板。
切劑子、擀麪皮。
屋外的大姑又道,“媳婦是個好媳婦,哪像我家那個懶鬼,一覺睡到大中午,飯都恨不得在牀上喫。”
張明芳是知道大姑家兒媳婦的,跟她年紀差不多,在鎮上開了個服裝店,不下地務農,也不幹粗活。
上次見她的時候, 那雙手養得白白淨淨,讓人羨慕。
送走了親戚鄰居,婆婆李荷香才笑呵呵的進門,一看張明芳放在箅子上的餃子,翻了個白眼,“你這叫包餃子啊?嫁過來這麼多年了,包個餃子跟搓湯圓一樣。”
只見着一個個白糯糯的餃子,個頂個的大肚皮,沒有李荷香說的那麼糟糕。
李荷香到四方桌旁,擀了張皮攤在手心裏,夾了一筷子肉餡放進去,捏邊,兩隻手並住壓了壓,一個飽滿的餃子像做了雞冠頭。
南方人基本不做餃子,張明芳這會兒,照葫蘆畫瓢地逐幀學習李荷香的手法。
李荷香油然而生一種優越感,動作越來越快,嘴裏還不忘教育張明芳,“這洗衣服,做飯,照顧娃,是女人的責任,你看看誠海,隔三差五就小病小痛,全賴你們懶慣了,點的那些外賣害的。”
“新聞上都說,外賣用的都是地溝油,喫的肉,是老鼠還是貓,都分不清。”
張明芳學習的勁頭登時一泄而空。
她往隔壁的房間看了眼,她老公王誠海,躺在炕上,雙手捧着手機,時不時罵一嘴:一羣腦殘東西,這都不上,草!
捫心自問,她很少點外賣,一天三頓,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
不過她沒有解釋,包完了餃子,去燒上火。
張明芳往竈臺裏壘起了玉米棒子,妯娌王思巧,這才姍姍來遲,“大哥大嫂,你們真積極,來得這麼早。”
妯娌穿着人造皮草,裹得像一頭北極熊,她放下東西,就接過了張明芳的活,“大嫂,我來燒柴,你煮餃子。”
張明芳沒說話,她怕自己一開口,反骨就壓不住了。
正值晌午,她活都快乾完了,王思巧獻甚麼殷情。
偷奸耍滑有王思巧,邀功倒是勤快,餃子兩遍過水端上桌,她捶着腰跟李荷香賣慘,“媽,好累啊,今天中午我要喫二十個餃子。”
“好好好。”
李荷香招呼王誠海出來開飯,王誠海沉迷手機裏的遊戲,頭都不抬一下,“你們先喫,我打完這把。”
說完,他續上一支菸,炕頭煙霧繚繞,不知道的,還以爲屋裏着了火。
張明芳擺着筷子和碗,王思巧湊近炕頭去,“哥,跟你商量個事唄,你那有沒有錢,我們家也想買輛代步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