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沒有那個意思
“沒，我不是這個意思。”宋妍也不好再拒絕，只能順從地做到了副駕駛座上，但是整個身子明顯還是有些僵硬，差點連安全帶都忘了系，還是霍雲深提醒她的。
宋妍剛剛太過於焦急，現在才注意到霍雲深身上還沒有換成睡衣，問：“霍先生，你才加完班嗎？”
“嗯。”
“你這麼晚下班，又要工作到這麼晚，那真的好辛苦啊，感覺挺不容易的。”
“你去人民醫院是去看誰？”霍雲深直接略過這個話題，他纔不會告訴宋妍，他熬到那麼晚是爲了研究她的資料。
宋妍糾結地絞着手指，沉默了一陣之後告訴霍雲深說：“是我弟弟。”接着又像是想起了甚麼，便主動說下去，“我上次遇到念念，也是去看弟弟的時候遇到的，當時她就蹲在我的車旁邊，身邊也沒個大人，身上也受傷了，就把她帶到醫院去了。”
霍雲深臉上閃過一絲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沒出聲，沉默了良久之後才問：“你弟弟……是很嚴重的病嗎？”
想起身上纏滿紗布的弟弟，宋妍點了點頭，說：“嗯，他是有是全身百分之八十面積的燒傷以及高墜後遺症，很不幸地成了植物人。”她長吁了一口氣，“醫生說弟弟有醒來的痕跡，就說明他有好轉，有治了，這是個好跡象，就讓我去看看。”
接下來霍雲深都沒出聲，一言不發地開着車，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霍雲深將車開得又穩又快，很快車子就停在了第一人民醫院門口，宋妍趕緊下車再對霍雲深鞠躬，說：“霍先生，真的太謝謝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麼過來。”
這個女人是鞠躬鞠上癮了麼？
霍雲深沒回宋妍這句話，把手伸過去，淡淡地開口：“手機。”
宋妍又覺得疑惑了，要她手機幹嘛？想是這麼想，但她還是順從地把手機掏出來遞過去。
霍雲深拿過宋妍的手機，輸入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回的時候打這個電話，我在停車場等你。”
把手機給宋妍後，霍雲深轉身上車。
沒有給宋妍拒絕的時間。
他開車往停車場那邊去了。
宋妍捏着手機目送着霍雲深的車子離開，沒想到自己的僱主還挺有風度的，頓時覺得心裏暖暖的。
來不及多想，她深呼吸了一口之後往醫院裏面跑去。
霍雲深將車停車場停穩之後，思索了片刻便打開手機，點開微信輸入了一條消息，詢問道：全身百分之八十燒傷還高墜成植物人的病人恢復幾率爲多少？
雖然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但是那邊還是很快又簡潔地就回復了霍雲深：零。
霍雲深盯着這個“零”，眉頭微微皺起，還沒等他回覆些甚麼，那邊很快又過來一句：除非出現醫學奇蹟。
醫學奇蹟……
霍雲深盯着這幾個字，又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爲甚麼，他總是忍不住去關心宋妍，看到宋妍着急的模樣，他會莫名的揪心。
*
醫院住院部三棟十三樓908號房間——
病房裏面圍滿了各種醫生護士，聽說醫院裏有個植物人病人有了甦醒的跡象，大家都激動地要過來圍觀。
電梯打開的那一刻，宋妍就往病房的方向跑，見到宋妍來了大家都很自覺地給她讓開了一條道路。
宋妍邁着急促的步子走進房裏，看到躺在病牀】上渾身裹滿了紗布的人正在平穩地呼吸，她走到病牀邊上坐下，握住了那隻沒有輸液的手。
“宋醫生，我弟弟他……”
主治醫生宋沽拿着病例站在病牀邊，笑着對正深情地望着弟弟的宋妍說：“你試着叫一叫他的名字，看看他會不會有甚麼反應。”
“宋……宋……宋恩……遠……宋恩遠……恩遠……”
宋妍強忍着沒有讓就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掉下來，哽咽地試了很多遍才把“宋恩遠”這三個字叫出來。這個名字已經壓至她心頭多年了，今天終於有機會對着自己心愛的弟弟叫出來了。
而就在宋妍的話音落下的時候，被她捏在手裏的微熱的手指動了動，回應着她的呼喚。
宋妍見弟弟終於有了反應，滿臉欣喜地看向宋沽。“宋……宋醫生，他動了，我弟弟動了！”
宋沽顯然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裏，他欣慰地點點頭，說：“嗯，看到了吧，這就是他醒來的跡象，這已經是衆多植物人案例中十分可觀的治療效果了。你再試着多跟他說說話，看他會怎麼樣回應。”
宋妍聽後已經完全無法按捺住自己激動已久的心情了，俯身一把抱住宋恩遠，唱起了他們小時候經常唱的那首童謠：《魯冰花》，這首童謠也是他們的媽媽教給他們唱的，每天睡前都會一遍又一遍地給他們唱。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娃娃想媽媽，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媽媽的心呀魯冰花，家鄉的茶園開滿花，媽媽的心肝在天涯，夜夜想起媽媽的話，閃閃的淚光魯冰花，啊啊……夜夜想起媽媽的話，閃閃的淚光魯冰花……”
宋妍感覺到弟弟的手正在一點點的把自己的手指握緊，雖然沒甚麼力氣，但是卻一直在很努力地握着。宋妍再也忍不住了，終於激動地流出了眼淚。
“你看吶，這就是生命的奇蹟。生命固然脆弱，但也是很頑強的，這就是一個無可厚非的例子啊。”宋沽在一邊跟腦科專家感嘆道，腦科專家也讚許地直點頭，內心感嘆生命的奇蹟和偉大。
宋妍沒有停下來，一直在用語言和肢體接觸跟宋恩遠交流，每次都能得到宋恩遠的回應。
半個小時之後，護士提醒宋妍說：“宋小姐，病人應該休息了，他的身體機能纔開始慢慢恢復，是更需要靜養的。”
宋妍對護士點點頭，趴在宋恩遠的耳邊輕聲詢問：“恩遠，你要休息嗎？是就捏我一下，不是就捏我兩下。”
結果宋妍被宋恩遠握住的手指感受到了兩次捏動，宋妍瞬間破涕爲笑。“這可不行喔，姐姐也很想陪着你，但是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好好恢復，才能早日起來和姐姐一起啊。”剛說完這句話宋恩遠又捏了她的手指一下，表示要休息。
宋妍俯身親吻了宋恩遠的額頭，又輕輕拍了拍宋恩遠的手。“那姐姐走了，很快就會再來看你的，好好休息吧。”
宋妍輕輕退出來輕輕掩上了門，又趴在門上的玻璃窗上看了一下宋恩遠，這才轉身要離開。
她剛轉過去就看到弟弟的宋沽正站在牆邊等着自己，看到宋沽臉上凝重的表情，突然心裏咯噔跳了一下，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宋小姐，請你跟我來一趟，我有事跟你說。”
很多時候命運就是喜歡和你作對，喜歡跟你開玩笑，在給你嚐盡一些甜頭的時候，在你以爲你就要熬出頭的時候，他會再給你狠狠一擊，讓你嚐點苦頭。
宋妍眼神空洞地走出醫院，捏着手機沒有給霍雲深打電話，而是在醫院外的椅子上坐着，腦海裏一遍又一遍的想起醫生跟自己說的話。
“這邊呢是不得不把有些情況跟你說一下，你弟弟的情況有了好轉，隨時都有可能醒過來，所以後續治療不能再用保守治療了，以及全身整容植皮這些階段性的治療都要跟上了，所以這需要一大筆的費用。額……保守估計要五百萬的前階費用，確實是一筆不小的花銷，你回去想想看有沒有甚麼辦法能夠儘快湊夠這些錢，我們也好開始給你弟弟換一種新的治療方案。”
五百萬……
宋妍的腦海裏反覆迴盪着這個天文數字，整個人都是懵的。她抬頭望着天，眼角輕輕劃過一滴淚，無盡的黑夜，冷風無情地包裹着她瘦弱的身軀，像是要把她吞噬進漆黑的夜裏。
宋妍有一次跟自己的情緒小人打架，她在糾結，在猶豫，弟弟現在需要治療，是肯定不能放棄的，可是這麼高的醫療費用，難道又要去找那些人嗎？要，還是不要？難道她就只能這麼沒骨氣沒尊嚴地再去求他們了嗎？
宋妍的手指不斷地在手機上敲打，發出一行字又刪除，反反覆覆。
而這個時候，一道身影悄然地出現在宋妍身邊，低聲問道：“你怎麼在這兒，不是讓你要回去的時候給我打電話嗎？”
宋妍一抬頭就看到霍雲深帶着追究的表情看着自己，趕緊驚慌站起來，滿眼都是歉意。
“不好意思啊，讓你等太久了，我只是想要一個人靜靜，所以纔沒有打擾你的。”
“嗯，你弟弟的情況怎麼樣了？”
宋妍見霍雲深問起宋恩遠，明顯有些慌亂，眼神也漂浮不定地不敢直視霍雲深的眼睛。
“哦，他……他沒事，我剛剛去看過了，弟弟確實有醒來的跡象，我挺開心的。”宋妍沒有過多地說其他的，就簡單地解釋了一下宋恩遠現在的狀況。
“嗯，回家吧。”霍雲深說完便示意宋妍跟他回家，他儘量放慢步子，好讓宋妍跟得上他。
“好。”宋妍又有些擔憂地朝醫院大樓看去，暗暗嘆了口氣就走了。得知弟弟有所好轉，自己確實很開心，可開心之餘，就是沉重的壓力，壓得她就快喘不過氣了。
回家路上宋妍一直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盯着一排又一排往後倒退的樹影，
腦海裏依然不斷地在回撥宋醫生的那段話和那個讓她頭疼的“五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