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路見不平

數九寒天,雪花漫天卷地的飄落下來,去往淵北的道路也被籠罩在白茫茫的紗幕之中。

  顧明音撩開車簾,看車外銀裝素裹、入目皆白,伸手接了幾片雪花,刺骨的涼風趁機鑽入車內,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從臨川啓程後,不過一月,就碰上了這樣的大雪,看來要耽擱些時日了。

  “找個地方歇歇吧,待雪住了再走。”

  穿着厚重棉襖的車伕回過頭,勸道:“小姐,這雪一時半會兒不會停,咱們的車輪上繫着鐵索,不礙事的,不如趁着天色尚早,多行幾里。”

  車外,幾個騎馬的隨從不斷勒着馬,小心翼翼跟着,唯恐馬兒腳下打滑,摔了下去,她搖搖頭:“不用了,雪大了,再多等幾日就是了,不急。”

  馬背上的幾人臉上帶着感激的笑,俯下身子恭敬地回道:“謝謝小姐體諒。”

  “沒事,一路奔波勞碌,多仰仗諸位了。好在此處距離淵京不遠,就算耽擱些日子也無妨。”顧明音慢條斯理的解釋着,又同他們客套了幾句,遠遠便見不遠處叢林環抱之中有一廟宇躍然眼前。 

  車伕將車在山腳停下,忙撐起油紙傘遞了過來,邊道:“小姐,這方圓幾里都是深林,沒有人家,只有這間寺廟,不如咱們就在此歇息一日吧。” 

  顧明音踩着杌子從車上下來,抬頭看了看高高的石階,此處距離官道很近,但卻少有人停留,只怕這寺廟中也是人煙稀少。這樣也正好落得清閒,況且她前世禮佛多年,得了機緣重活一世,也該到寺中還願。便接過油紙傘,踩着石階,慢慢向山上爬去。

  寂靜的白日,埋葬在白茫茫的雪中,越發清幽,只聽見腳踩在雪上的吱吱聲。

  走了一炷香時間,終於到了山頂,來到廟門前。

  這寺廟並不小,但年久失修,大殿檐角的朱漆已經脫落,露出斑駁的青灰,就連杏黃色的牆壁也有不少破損,但還好勝在整潔,耳邊響起的誦經聲,也爲這座寺廟增加了幾分禪意。

  車伕剛要敲門,卻被顧明音攔下,祈求留宿自然要她親自來纔有誠意。她走近幾步,站在硃紅色的木門外,抬手敲了敲。

  “叩叩叩……”

  門開了一道細縫,一個小沙彌從門內露出個腦袋,滿臉好奇:“你們是?”

  顧明音雙手合十,行了個禮,臉上掛着善意地笑:“阿彌陀佛,小師傅,打擾佛門清淨,實屬抱歉,我們幾人路上遇到大雪,想在此避避雪,不知可否應允?”

  這寺裏很少有人來,每次來的都是些避難的商客,對佛祖沒有一點兒敬意,喫飽喝足連聲謝謝都沒有,更別提香油錢了,他並不想招待這些人,但想着方丈常教導要以慈悲爲懷,再加上眼前這女子姿容清秀脫俗,又滿臉和善,跟菩薩一樣好看,不像是壞人,他猶豫再三,還是打開了大門,合十行了禮:“阿彌陀佛,幾位施主裏面請。”

  顧明音道了聲謝才撐傘而入。

  寺中,種着幾株蒼松古木,落了不少雪,卻別有一番韻致。

  正堂,一尊巨大的佛像坐落在正中央,幾個和尚穿着單薄的袈裟正盤腿打坐,絲毫沒有被門外的聲響驚擾。一聲聲木魚伴着清新的梵音,讓人心中不覺肅然。

  顧明音命幾人在殿外等候,抬腳走入,恭敬地跪在殿前蒲團上叩了個頭,閉目誦了一段往生經,而後又重重地叩首,心懷感激地在心底默唸幾句。

  身後的小沙彌見她虔誠的模樣,慶幸讓他們進來了,看她誦經如此熟練,一看就是一心信佛之人,佛法無邊,芸芸衆生之中遇到同道,也算緣分。

  眼見她從殿中出來,便笑着應了過去,領着繞過前院,穿過佛堂,到了留宿的廂房。

  四合的院子,錯落着幾排房子,環境極爲清幽。

  小沙彌將幾位隨從安排了住處後,才領着她來到最後一個院子:“施主,前面一排裏還有其他的留宿的客人,您最好還是在這院中行動就好,不要惹了麻煩。”

  顧明音知道他顧慮自己女子身份,擔心影響她的聲譽,便感激地笑了笑:“謹遵小師傅的教誨。”

  剛剛住下,就有僧人送來了齋飯和熱水,招待的極爲周到。

  她用了齋飯後,洗了個熱水澡,便躺在榻上,閉目養神。

  恍惚間,聽見有嘈雜的腳步聲傳來,她猛然驚醒,理好衣衫,起身前去查看。

  外面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但雪仍在下着。

  她謹慎地走近,豎着耳朵細細聽去,聲音是從前面院子中傳來的。她靈巧地跳上院中高大的松木,攀着繁茂地枝丫,小心翼翼飛到了前面的院子。

  院中,幾人坐在屋廊下拿着酒杯喝着酒,口中隨意地聊着天,

  一人滿臉橫肉,帶着惋惜之色:“你們說,咱們把這丫頭賣到哪裏?聽說還是淵京妓坊的賣價最高。”

  旁邊一人猛地拍了下他的腦袋:“不要命了,看這丫頭,可是淵京大戶人家的女子,你還敢賣到那兒,若是被人發現,小心你的腦袋。”

  那人忙回道:“我就是說說罷了,咱們好不容易出了城,哪能再進去。”

  另有一人面色沉沉,猛地喝了口酒:“要我說,咱們一不做二不休,乾脆賣到南邊,聽說南邊有不少南越人,賣到別國,看他們還能不能找到。”

  幾人連連附和:“我看行,看那丫頭長相不凡,說不定還能賣個好價錢,”

  佛門重地,竟然有人藉着留宿的名義做起這種喪盡天良的營生,顧明音藏在樹上,低頭看着下面幾人,只覺可恨,聽他們的意思,應該是在淵京抓了個大戶人家的小姐,

  腦中忽然想起一人來,前世,她當皇后那會兒,跟着晉平王府墨家走的很近,墨家的夫人年紀不大,卻整日精神恍惚,後來她找人打聽過,說是墨家嫡小姐跟着府中衆人去廟中上香時,被人劫走,一直下落不明,顧着府裏其他公子、小姐的名聲,不好明着找,只能暗中探查,多年來,卻一直無果。

  難不成,這麼巧讓她碰上,想想時間倒也切合,她斂眸,想了想,管她是不是呢,先救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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