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煙漸漸散去,屋內卻空無一人。顧明音不由暗忖,這人武功真高,守在這裏裝神弄鬼多年,還真是衷心。她高高舉起手中火摺子,藉着星星火光,慢慢走入屋內,點燃了桌上的燭火。黑暗的房內瞬間變得通透起來。
房內十分凌亂,書架東倒西歪,書籍散落一地,就連案几上筆墨紙硯都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
當年蘇家滿門抄斬後,不少值錢的東西都被掠走了,書房雜亂不堪的狀況也在情理中。抬腳邁過滿地的狼藉,她徑直走向了屋內最後一排書架處。蹲在地下,沿着磚縫細細摸索一會兒,用力一按,沉重的書架驀地向後退了一米,一道暗格從地面露了出來。
顧明音嘴角勾笑,摘下屋內的明燈,順着暗格慢慢向下走。裏面並不大,僅容一人進入。
藉着微弱的燭光,屋內的擺設才漸漸漏了出來,幾個箱子堆疊在小小的暗室內,旁邊還堆着幾副字畫。
顧明音移開箱子,直接拿起最後一個箱子,打開,裏面只放着一個方方的牌子。她將牌子握在手心,指尖摩挲着上面大大的蘇字,還帶着冰涼的寒意,心不免沉了沉。她將玉佩收入懷中,慢慢退出了暗室。
一把長劍卻架在了脖間。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如何得知這暗道?”
顧明音垂眸看了看脖間鋒利的長劍,向後縮了縮脖子,緩緩開口:“陌塵,這麼多年躲在暗處很苦吧。”感到持劍的手頓了頓,她緩緩轉身,目光迎上身後的男子。那人一身黑衣,臉上戴着厚重的面具,身形頎長,渾身溢滿肅S之氣。
“你與蘇家甚麼關係?”陌塵眼中寒光閃現,繼續逼問。
顧明音看着他,思緒翻飛,陌塵剛過了弱冠之年,他的父親一直是蘇家暗衛的首領,後來,蘇家被抄斬,他父親爲救蘇鈺死了。那時,陌塵不過八歲,但一直被當作暗衛培養,僥倖存活後,便一直守在了蘇家的古宅,不願離開一步。前世,她跟昭帝斗的那幾年,多虧了陌塵守在身邊,憑藉蘇家的勢力,這才事半功倍。
顧明音拉出脖間自小佩戴的古玉,遞了過去:“陌塵,從今以後,你就跟着我吧。”
陌塵接過古玉,打量了一番,大驚:“你是……”
顧明音打斷了他:“留在這裏你只能是個鬼,跟我出去,你依舊是蘇家最好的刀。”
陌塵捏緊手中古玉,眼角溼潤,鄭重地回道:“我跟你走。”
顧明音這纔拿出剛纔尋到的牌子,遞了過去:“這塊絕S令以後就交給你了,你幫我將失去的重新奪回來吧。”
陌塵接過,單膝跪在地上,神色莊重而嚴肅:“主子放心,屬下定不辱使命。”
顧明音將他扶起,目光掠過窗外,夜色中,一抹黑影輕巧的在園中穿梭,不由莞爾一笑,就知道他向來愛熱鬧,耐不住性子,怎麼會不跟來,轉頭看向身旁的陌塵,道:“外面那人是薛家世子薛九卿,他跟蹤我來的,你幫我個忙。”
薛九卿雖在淵京人心裏是個吊兒郎當的紈絝,但自小跟着普行大師修行,武藝不凡,輕功更是上乘。
他趁着夜色,悄無聲息地跟着顧明音入了蘇家老宅,沒想到,那丫頭輕功十分卓然,對蘇家老宅似乎十分熟悉,在園內繞來繞去,沒一會兒就如鬼魅一般沒了蹤跡,心中不由又多了幾分狐疑。
顧家這草包,在淵京一向出名,之前幾次宮宴,他雖未參加,但關於她蠢笨不堪的事蹟倒是多有耳聞。
傳聞中顧家嫡小姐,整日穿紅戴綠,跟個花孔雀似的,昔日宴請,衆女獻藝,她卻胸無點墨,沒有半分文采,出了不少醜,可今夜看來,卻跟傳言大相徑庭,莫不是,她以前都是裝的?若真是若此,那倒是有趣了。
帶着絲絲好奇,薛九卿四下張望了一會兒,沒有尋見人影,想着那丫頭之前說要來尋些祕密,定然會從書房重地找起,抬眸瞥了眼不遠處長長的遊廊,他便抬腳準備向後院走去。
腳踩在石子堆漫的甬道上,四周是環狀的抄手遊廊,淒冷的風吹過,路旁過膝的雜草隨風而動,更增添了幾分冷冽。他抬腳走着,越走越覺得詭異。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兩旁的遊廊觸手可及,卻怎麼也走不到。
他看了看每隔幾米有序出現的石雕宮燈,隨手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細小的劃痕,待又走了一炷香時間,他看着眼前的宮燈,抬手摸上了上面的劃痕,不覺停下了步子。
雙眸微眯,燦若繁星的眼眸帶着幾分瞭然,他在滿院的雜草中倏地停住,從袖中掏出一瓷瓶來,抽開瓶塞,一條細小的白蛇落在掌中。
他將小蛇隨手扔入草叢,那白蛇便快速隱沒在夜幕之中,只在叢中發出細細索索的聲響。響聲越來越遠,沒一會兒,卻又陡然增大,白影一閃,他抬手接住,那小蛇竟又回到手中。
薛九卿不由笑道:“想不到這小小的蘇府之中,竟然還藏着奇門遁甲之術。”
他斂眸細細探查,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此局以固有的建築爲基,配以雜草叢生的密林,腳下的甬道,眼前的遊廊,兩側的宮燈,以及不遠處的亭臺水榭,開合有序,循序入景,奇門多幻化,乾坤妙無窮,徹底將他封入了局中。
難怪走了這麼久,還是沒有尋到出口。
摸清八卦四象的排列,他深知不遠處定然有人在發動此局,心裏有了底,便也毫不慌亂,奇門遁甲之局一入,便是一門生,一門死,入了死門,有去無回,爲今之計,只能尋到生門。
手中的小蛇吐吐信子,蜷縮一團,薛九卿用指腹輕輕拂去它身上沾染的枯葉,重新放入瓶中。抽出腰間別着的長笛,放在嘴邊,薄脣輕啓,一曲悠揚的笛聲劃破夜空,驀地響起,增添了幾分寒氣。四周細索的聲音漸起,越來越大,草叢不斷湧動,彷彿有無數的東西在其中快速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