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京都第一刺客蘭舟死了。

女子身上的匕首篆刻的“蘭舟”二字表明瞭她的身份,消息一出,整個京都一片譁然。

蘭舟死的這天夜裏,京都正是狂風驟雨,相府的紫竹林被雨滴打得搖搖曳曳,影影綽綽好似百鬼夜行。

刀尖剜入眼前之人的心口,鮮豔的血色迫不及待地噴湧出來,在雨水的沖刷下很快浸透了地面。

弟弟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倒在地上,抬起眼努力地看向她。

全身的血液像是凝結住了,池邊響起了淒厲的慘叫。

“風平!”

蘭舟的表情猙獰恐怖,扭曲得像只鎖魂的女鬼,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場景。

此刻的她被反綁雙手塞進籠子裏,跪在蓮池之前,雙眼猩紅像是要滴出血來。

大雨從頭頂澆到腳底,連骨縫裏都透着綿綿不絕的寒意。

她臉上毫無血色,一身殘破不堪的布衣透着星星點點的褐紅。

不知是太冷還是太過激動,她連嘴脣都顫抖起來。

她用力扭動着身體如同一頭困獸般死命地掙扎,麻繩死死嵌進她的手腕,磨出一道血痕。

一旁的僕從一把扯住拴在她頸上的繩子,咽喉被勒住另她猛地咳出聲。

吊在她頸項上的麻繩粗糲結實,任由她再有多大的力氣也掙扎不得半分,只得眼睜睜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慢慢合上雙眼。

“唉,真是可憐,若不是你至親的好姐姐刺S失敗,也不會連累了你。”

屋檐下的男子嘆了口氣,嘴上說着憐憫的話,聲音卻淡漠得稀鬆平常。

左成渝輕輕抬眼,睨着池邊的女子,嘴角掛起那抹熟悉的淺笑。

“顧青芝,你知道的,刺S失敗的下場就是這樣,事到如今,你也該接受這個事實了。”

顧青芝,這是蘭舟的本名。

原來左成渝老早就把她的底細調查得一清二楚,爲的就是拿她的身邊人脅迫她。

如今親眼看着弟弟死在自己眼前,顧青芝抬起頭,眼底一片死寂。

她“呼哧呼哧”喘息着,一字一頓地咬牙問:“我師父,也是你們S的吧?”

左成渝輕輕嗤笑一聲:“是又如何?事到如今,再問這些豈不多餘?”

顧青芝笑了:“你們口中所謂的‘奸邪’,不過是擋了你們的路吧!”

不等左成渝再說些甚麼,他身旁端坐的左付鴻先開了口:“好了,本相之大業,不是爾等草寇之輩能置喙的,多說無益,儘早上路吧。”

“沉塘!”

隨着左成渝的命令,幾個僕從將關着顧青芝的籠子圍了起來,一步一步朝着蓮池拖去。

顧青芝笑得愈發癲狂:“哈哈哈哈,左付鴻,左成渝,我爲你們如今的地位搏S近十年,現在想來,全部都是騙局!若我能化作厲鬼,定要你們生不如死!”

檐下的兩人冷眼看着她發瘋,沒做出一絲一毫的反應。

池水淹沒了籠子,也淹沒了未說完的話語,顧青芝不會水這事,幾乎沒有任何人知道,卻還是被這對父子挖了出來。

看啊,說到底他們還是怕她,怕到連她的S法都選擇得如此針對。

池水嗆入鼻腔,胸中的空氣慢慢減少,像是被一隻大手扼住了咽喉,周遭蕪雜的水聲漸漸遠去。

顧青芝回想起十六歲時,她被左相父子招募,滿懷着一腔熱血,爲他們剷除奸邪之輩。

她是他們最鋒利的刀刃,這些年她無比相信他們的判斷,想方設法地刺S了諸多罪惡之人。

可是,她自認爲的匡扶正義,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直到剛剛,顧青芝才徹底看清了這對父子的真面目。

她這一生屠戮的所謂“奸佞”之中不知有多少無辜之人。自己揹着滿身S孽,而這兩人的雙手乾乾淨淨。

他們打着爲國爲民的旗號,從始至終扮演着虛僞的仁慈,身居高位藐視着所有人。

而這些人於他們眼裏,只不過是砧板上的肉罷了。

顧青芝終是閉上了雙眼。

這一生,好不值得。

顧青芝本以爲到此一切都結束了,可不知是不是老天看她太冤,她重生了。

豫國京都郊外

樹林中薄霧瀰漫,落葉蕭蕭而下,秋日的殘月掛在天邊,一抹黑影佇立在月色下,看着手上染血的匕首怔怔發愣。

淡淡的腥氣隨霧氣蒸騰,透過面罩刺激着鼻腔,顧青芝順着腳下緩緩淌過的血跡看去,眸光最終定格在了一旁的屍體上。

這一幕很熟悉,就發生在她十六歲那年。

頭腦逐漸清醒,她立刻蹲下身去搜查,果然,在屍體胸前的衣襟裏發現了一沓田契。

這些田契上的日期,正是元衍二十四年,九月初十。

顧青芝重生在了她作爲“蘭舟”初遇左相父子的這個夜晚。

“看來,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蘭舟兄弟了,不如同我聊上兩句?”

聽到這個聲音,顧青芝的後背緊繃起來,全身的血液幾乎都要凝結,她緩緩回頭,望向那張熟悉的臉。

沒錯,就是今天,上一世的她接受了左成渝的招攬,也都是因爲今天,師父,弟弟和她自己,全都葬送在他們手上。

“左成渝......”

顧青芝緊咬着牙齒,一字一頓低低地叫出男子的名字,每個字都像是想將他的血肉撕咬下來。

之所以左成渝稱她“兄弟”,全然是因爲顧青芝作爲蘭舟,平日裏就是男子扮相,爲了方便隱藏身份,她幾乎從未穿過女子的衣裙。

此時的左成渝雖只有十七八歲,但卻處變不驚。

他冠玉般的面頰上沒有絲毫波瀾,甚至和煦地笑起來:“想來你也是知道我的,那就省去自我介紹了。”

顧青芝回想起被關進囚籠浸入蓮池的那個雨夜,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緊緊攥住手中的蘭舟,恨不得現在就了結了面前的人。

左成渝並沒有察覺她情緒的異樣,只是仔仔細細盯了地上的屍體一眼,讚賞地品鑑道:“真是利落的手段,不愧是京都第一刺客。”

她自然知道左成渝爲何而來,上一世的她這會兒還很稚嫩,左成渝敢隻身前來,顯得十分有魄力。

也正是因爲這一點欣賞讓她放下了戒備,願意聽他說話。

如今她仔細觀察,樹團後的暗地裏處處藏了人,就連不遠處的山上也有夜鴉撲棱撲棱飛過,像是受了何種驚嚇,刺耳地叫了兩聲,往更遠處躲去。

顧青芝粗略估計了一下,單是周圍,就有數百人埋伏,左成渝那所謂的“魄力”,也只不過是對暗中保護勢力的自信罷了。

現在S他,以顧青芝的實力,自是能S的,只不過,S了他以後能不能逃得出去,以及左相會如何報復,顧青芝無法確定。

她便是有再敏銳的身手,單打獨鬥也不是辦法,她並不想把這好不容易重來一次的機會花費在毫無意義的逃亡上。

顧青芝努力壓下血液中的衝動,深深地吸了口氣平復自己的心緒,沉下聲音緩緩張口:“有何貴幹?”

“我父親聽了你的不少傳聞,對你十分讚賞,想與你見上一面,不知你可有興趣?”

左成渝拿出一塊相府的腰牌,遞到顧青芝面前。

當初這句話聽來多麼真誠,如今就有多麼可笑。

死過一次,上一世的種種仍歷歷在目,她又怎會允許慘劇再一次發生?

這一世,她偏要如厲鬼一般狠狠糾纏住這對豺狼父子,她要他們生不如死,要他們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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