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少年雙眸狹長,纖長的睫毛在臉上投射出一大片陰影,鼻樑上有顆點星般的痣,在明暗的交界處忽隱忽現。

他的臉色煞白,滿臉的血漬,頭髮也被扯得亂七八糟,銀絲髮冠已經垂在一邊,袖子處也破了個大口子,露出裏面磨破的手肘,看起來凌亂不堪。

雖然看着十分窘迫,可這出衆的容貌和鼻樑上那顆痣卻與上一世如出一轍,他就是封斬夜,只不過縮小了一號。

顧青芝愣了,想辦法接近封斬夜想破了頭,可她怎麼就沒想起來,這會兒的他纔是個十幾歲的小孩!

這能報哪門子仇啊!

“別過來!”

他手中燭火搖曳,緊張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顧青芝停住腳步,沒再上前,她甚至打算現在就走,卻見那孩子似乎正拿手中的燭火燒牀帳,滾燙的蠟滴落在手上也沒鬆手半分。

原來是因爲遭到了刺S,所以才燒屋子保命嗎?

這舉動,怕是把她也誤認成刺客了吧!

眼看牀帳幾乎要冒出火星子,顧青芝隨便找了個藉口,跪在地上對着少年作了個揖:“屬下是相府侍衛,發現有賊人溜進別院前來查看,賊人已死,剛纔讓殿下受驚了。”

封斬夜半信半疑地歪過頭,看了看一旁和屏風外倒地的刺客,這纔將燙手的蠟燭丟下。

“你回去吧,這裏不需要侍衛,我一個人待着就好。”

出乎意料,封斬夜竟下了逐客令,他回過身背對着她,放在身側的雙手不住地顫抖。

顧青芝這才發現,他手上被蠟滴燙得起了一串水泡。

“你的手......”

顧青芝皺着眉頭起身,並沒打算就此離開,她上前剛想拉住少年的手,卻被一把甩開。

“我說了我不需要侍衛,你滾開!”封斬夜不知受了甚麼刺激,大聲吼着。

嘖,人不大,脾氣倒是不小。

顧青芝無暇顧及他的情緒,她只知道不能放任這一手的水泡過夜,否則這雙手非爛了不可。

她一把扯過他的手腕,微微使了點勁,任由他如何掙脫都不鬆手。

小孩子的力氣怎能跟常年習武的顧青芝相提並論?封斬夜自然是怎麼用勁都無法掙脫。

“你別碰我!”

見她不鬆手,封斬夜更着急了,悶着頭使出喫奶的力氣只管較勁。

“別亂動。”

顧青芝只覺得這小孩麻煩,扯過他的手,在懷裏摸索半天,掏出一個小藥盒。

這是弟弟怕她受傷專爲她制的創傷膏。

她打開盒蓋將裏面的藥膏摳出一塊,抹在了封斬夜手上的水泡處。

突然的涼意讓封斬夜一個激靈,手上的水泡慢慢不再發燙,他抬眼去看,才發現眼前之人竟在爲他的手上藥。

愣了片刻,他竟惡趣味地笑起來:“敢碰我,你怕是沒幾天活頭了。”

性子真差!

顧青芝腹誹,不去理會他的恐嚇。

少年見她不言語,反倒有些自討沒趣,別過臉不去看她。

京都人人皆知他身負凶煞,不可靠近,可顧青芝知道,這所謂的“凶煞”幾年以後就會不攻自破,她有甚麼可怕的?

顧青芝三兩下抹完藥膏,又扯了一段隨身攜帶的繃帶,將封斬夜的兩隻手纏得結結實實。

少年看了看自己被纏成熊掌的雙手,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殿下稍等片刻,我去找婢女爲您更衣洗漱。”

顧青芝自顧自將藥膏收起來,轉身要走,身後卻傳來了封斬夜的聲音。

“別費力了,這裏就我一人,哪來的婢女?”

顧青芝頓住腳步回頭看他,卻見他疲乏地倚在窗邊,似乎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到底是不是這兒的侍衛?怎麼這都不知道?”

見顧青芝遲疑,他翻了個白眼,舉着自己的“熊掌”艱難地挪了挪。

“行了,你回去吧。”

他本想靠自己的力量從窗邊跳下來,可挪了半天也只挪了半寸。

正當他滿頭大汗地蹬腿時,一雙手伸進他的腋下,把他架了起來。

這孩子實在是瘦!這是顧青芝的第一感覺。

十幾歲的少年,身上完全沒有一丁點肉,輕得像是個八九歲的小孩。

封斬夜的肋骨十分突出,硌得顧青芝手指都疼。

“你!幹甚麼!”

少年的耳朵迅速紅透,剛想發作,雙腳就落了地。

顧青芝非但沒有聽他的直接走人,反倒像個沒事人一樣爲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扭頭將兩個刺客的屍體拖出門外,才發現別院裏還真是前前後後一個人影都沒有。

話也不說,真是個怪人!

這下總算走了吧?

封斬夜想着,半晌之後卻見顧青芝又若無其事地走了進來。

“你又回來幹甚麼?”

“我就沒走。”

“那你剛纔......”

“拋屍去了。”

......

顧青芝回答得稀鬆平常,全然不在意封斬夜滿臉的驚愕。

只見她不知從哪掏出來一塊半乾的巾布,遞到封斬夜面前:“擦臉。”

封斬夜懷疑地看着她的手,不自覺地偏頭躲避。

“井水洗過的,很乾淨。”

顧青芝似乎知道他心裏想的是甚麼,適時提醒,將巾布蓋在他的臉上。

封斬夜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配合着她,把臉上的血漬抹乾淨。

顧青芝又忙活起來,將牀榻上的被褥整個提起來甩掉了厚厚一層灰,枕頭亦然。

封斬夜把臉晾乾的同時,她已經將牀榻鋪好。

顧青芝回過頭,恰巧看到封斬夜環起雙臂,探究地望着她。

“你到底有甚麼企圖?”

封斬夜似乎完全不理解顧青芝到底在幹甚麼,大家都對他避之不及,難不成這人要照顧他?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屬下是看殿下可憐。”顧青芝隨口亂說。

聽了這話,封斬夜的身子明顯一震,張了張嘴似乎要反駁甚麼,卻又垂下了頭。

是啊,也難怪別人會覺得他可憐。

堂堂當朝三皇子,因爲煞氣被親生父親趕出宮,如此大的相府也只有這個破敗的別院能容他。

顧青芝自知自己說錯了話,沉默了半晌,提出了一個自己都覺得荒唐的想法。

“殿下若不介意,我留在這裏照顧你。”

反正將來複仇也是要抱封斬夜的大腿,不如現在就抱住,至少佔了小時候照顧過他的名頭。

出乎意料,封斬夜並沒有拒絕,而是扁了扁嘴,悶悶地出了聲。

“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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