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不會忘,也不敢忘。
可他說這話,她直覺哪裏不對,還想再問,車子卻已經停了下來。
靳灼笑意寡淡,朝她彎脣,“該下車了。”
張着的口就此頓住,落盞看着她,沒再言語。
靳灼下了車,落盞也跟了下去。
“先生。”
管家過來泊車,僕人也過來打招呼。
靳灼只應了一聲,進了次廳,便沒了蹤影。
管家提醒落盞,“小姐,老爺還有夫人,以及您的母親,都在裏面等您。”
落盞看了一眼靳灼的背影,低頭,淡淡道,“好的。”
前院的客廳裏,姚潔坐在木椅上。
許是等了許久,見女兒纔來,她不高興地蹙眉,“去哪了?纔來?”
落盞放下紙袋,扯謊,“臨時見了個朋友,買了點東西。”
姚潔站起來,上下打量自己的女兒。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少見人!少見人!馬上就要嫁給時遇做闊太太了,跟那些甚麼朋友不是一個階級的。”
落盞沒甚麼反應,把包放下,回了一個“嗯”字。
“可別再擺出這副模樣,記住今晚我跟你說過的話沒?”
落盞心不在焉,“嗯。”
“時遇呢?”
“不知道。”
姚潔剛要生氣,又想到剛剛聽僕人說的話,狐疑道,“你剛是從靳先生車上下來的?”
“嗯,買完東西剛好遇到先生,想必他是因爲賞識時遇,纔看過我的照片,也才記得我,正好帶了我一程。”
過去這二十多年,落盞早就練就扯謊信手拈來的能力。
姚潔直勾勾看着她。
沒有破綻。
姚潔很滿意,神色柔和,“是該這麼做,討好時遇,再多跟靳先生走動走動。小盞,媽媽公司的事靠你了。”
姚潔帶着她後嫁溫家,現在溫家也破產了,沒甚麼好依賴的。只能把希望寄託在這個女兒身上。
落盞靈魂抽離,應了聲“好”,姚潔帶着她進了前廳。
進了客廳,幾位長輩都在,“伯父好,伯母好。”
落盞客客氣氣地問好。
“來,小盞,來這坐。”
說這話的是靳時遇的母親,蔣月珠。她身旁坐着不言苟笑的靳父,靳仁城。
兩人一通打量落盞,像驗貨一般盯着她的胸和臀,觀察判斷她能否生兒子。
落盞不免一陣惡寒。
她面上卻沒反應。
靳母招呼她落座,笑呵呵的,“小盞,你怎麼沒跟時遇一起來?”
“......”
落盞搖了搖頭。
姚潔見不對,剛想出來打圓場,下一秒就聽見推門的聲音,是靳時遇。
靳時遇換了身新衣服,進來後掃視一圈,“爸,媽,我來晚了。”
他面色如常,眼神卻有些不自然。
尤其是看見落盞的時候,直接低下了頭。
“纔來?”
靳時遇心不在焉,“嗯,臨時有事。”
靳母對自己的兒子並不苛刻,沒有過多詢問。
靳時遇正要坐下,被她拉過來,坐在落盞的正對面。
靳母笑,“你坐這,剛好能看着小盞。”
落盞勉強扯出一個脣角弧度,默默打量靳時遇。
靳時遇再度對上她的眼神。
兩人對視上。
又同時錯開。
靳母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流轉,兩個月前訂婚宴,她跟靳父都沒能抽出空來參加。
今天算是第一次見落盞,長的標緻,果真是配的上她的兒子。
只是這性子,實在有些冷。
姚潔會心,笑着解釋,“這孩子不是性子冷,只是內向。”
落盞頓了下,見靳母和姚潔都在看着自己,挺起腰身,露出一個溫甜笑意,“是,跟伯父伯母熟了就好了。”
“跟我們熟甚麼,多跟時遇培養感情,都是要進一家門的。”
“嗯,是。”落盞依舊笑。
聽到此話的靳時遇一頓,抬頭對上落盞的臉。
他有些後悔。
喝醉酒那會,他確實有些瘋過頭。
靳時遇其實是喜歡落盞的。
只是靳少爺向來衣來伸手,要甚麼都有,落盞是第一個給他潰敗感的人。
他追她兩年,她愣是沒有正眼看過他一眼。
她太傲,不會像外面的鶯鶯燕燕一樣來諂媚他。
如果不是他用聯姻綁住她,落盞根本就不可能來到他身邊。
靳時遇咳嗽一聲,朝落盞叩了手指,仰着頭,有意緩和:
“你過來,坐我旁邊,給我倒杯茶。”
大少爺是在主動遞臺階。
落盞看了他一眼,沒甚麼反應,起身繞過桌子坐在了他身旁。
幾位父母笑笑,表示很滿意。
落盞心不在焉地給他倒水,忽然聽見外面有人招呼。
“家主來了。”
斟茶的手一抖,一滴滾燙的茶水濺在她的手背上,泛了紅。
落盞放下茶壺,不語,將手藏了起來。
一個不起眼的動作,靳時遇卻眯了眸。但他將這歸於爲——
見長輩之前的緊張感。
換下西裝的靳灼身着一件黑色襯衫進來。
落盞朝他看去。
極短的寸頭,渾身透着散漫感,俊臉更是蠱惑人心。
這麼多人,落盞卻覺得他一眼就看中了自己。
目光撞見她。
直勾勾的。
男人邁步走來。
落盞低頭,不語。
靳時遇先招呼,“小......”
可稱呼到嘴邊,他嘴角笑意又有些僵。
靳灼是爺爺生的私生子,跟他父親同輩。靳灼和靳家的關係不和。
想到剛剛被打,靳時遇還覺得臉疼,訕笑改口,“您來了。”
靳灼拉開位置坐下,不知有意無意,正好在落盞身旁。
有主位不坐,偏坐犄角旮旯。
靳時遇有些怔,“您的位置在這兒。”
幾位父母也不解,看着他。
靳灼倚靠着背,散漫笑了笑,“我就坐這。”
靳時遇訕笑,“行,行。”
他緩和氣氛,伸手拉了拉落盞,“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未婚妻,落盞。”
落盞被靳時遇碰了碰手指,一怔,抬頭剛好跟靳灼對上。
余光中,她感受到姚潔殷切的視線。
落盞眉心在跳,勉強擠出笑意,“靳先生,我們剛剛見過面了。”
女人聲線清冽,像春日裏沁入冰潭的水滴。
靳灼同樣看來,笑意點點,卻未答話。
裝的不錯。
他輕笑,“是呢。”
他叩了下指節,漫不經心地環視一週,隨口問靳時遇,“你未婚妻?”
“是,我未婚妻。”
靳灼終於收了笑意,默了片刻,沒人知道他在想甚麼。
他掃視一圈,最後看向落盞,眼底漸湧上赤裸壞意。
“那你這未婚妻長的挺像我一位故人。”
“像我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