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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控器被我攥在手裏24小時,早已被我的血染紅,可我始終沒按下去。
24小時後,綁匪們被找來的特警擊斃。
一羣制服統一的人衝了進來,爲首的正是爸媽。
我虛弱地躺在地上,眼睜睜地看着他們,從我身邊急匆匆走過。
甚至幾次踩在了我散落在地的斷指上。
他們在綁匪的屍體和四周的擺設中搜尋着甚麼。
“該死!綁匪把視頻藏哪了?”
“找不到就算了,他們都被滅口了,沒人能把那件事翻出來了。”
“萬一,他們留給了別人……”
說到這裏,爸媽一齊回頭,看向了奄奄一息的我。
媽媽蹲在我身邊,目光掠過我的斷指時露出一絲嫌棄。
她伸出手想碰碰我的臉,最終只是替我理了下衣領。
她哭喪着臉說:“盼兒啊,對不起,爸媽來晚了,這次是爸媽不對。”
“你被綁架這麼久,有沒有聽到綁匪提到甚麼視頻或者證據?他們把東西放哪了?”
我目光空洞地看着我的親生母親,緊攥的右手動了動。
我的親生母親如果在這時稍稍關心一下我的手疼不疼,能不能治好,就會在我殘缺的手掌裏,發現遙控器。
可是她沒有。
她和爸爸找了半天,最終確認了沒有證據留存,同時鬆了口氣。
這時,醫護人員走了進來。
幾個護士阿姨圍着我,眼裏都噙滿了眼淚,輕輕哄着我:“寶貝沒事,你已經得救了。”
“不疼,不會疼了……”
她們一邊哭,一邊滿地撿着我的斷指。
儘管知道沒有接回去的可能性,他們還是小心地保管着。
爸媽卻早已轉過身去,對我視而不見。
我被抬上擔架的時候,護士發現了我手裏死死捏着甚麼。
她輕聲哄道:“寶貝,你鬆手吧,阿姨給你包紮,包紮了就沒那麼疼了。”
見我沒反應,她想掰開我的手,但一用力我就會流血,她只好放棄。
無奈,她只要去叫爸爸:“方警長,孩子的右手攥着甚麼東西,怎麼都不鬆手。我猜測可能是有關綁匪的或是家人的重要的東西……你們要不要看看?”
爸爸神情一凜,似乎想到了甚麼,抬腳朝我走來。
這時,方雅樂穿着白色的公主裙,在特警的重重保護下衝了進來。
她像雛鳥一樣撲進爸爸的懷裏,淚如雨下,彷彿她纔是那個受害人。
爸爸耐心地哄完她,目光再次落在我的手上。
方雅樂眼裏閃過一絲嫉恨,她尖叫一聲,拉住了爸爸:“爸爸,妹妹的手好嚇人!你別過去,樂樂會做噩夢的!”
爸爸立馬停下腳步,緊張地捂住方雅樂的眼睛,要帶她出去。
上級走到爸爸身邊,疑問道:“老方,那個女孩一直在看你,好像有話對你說,你認識她?”
爸爸頭也沒回:“不認識。”
上級拍着爸爸的肩膀:“綁匪到底是衝着你女兒來的,之後可得看好樂樂。”
爸爸點點頭:“當然了,就算我出事,也不會讓我女兒出事。”
媽媽也小聲嘆息道:
“還好被綁的不是樂樂……”
我像死魚一樣癱在擔架上,眼皮掀動了下,不受控制的,幾行熱淚瞬間佈滿臉頰。
我強撐着,顫顫巍巍地着舉起右手,伸向媽媽。
媽媽,你們不是在找這個嗎?我替你們好好地保留下來了。
爲甚麼不看看呢?
是覺得我很噁心嗎?
媽媽“啊”一聲尖叫,迅速躲開了,站起來拍了拍並沒有沾到血漬的制服。
我的手僵在半空。
那邊,方雅樂開心地催促媽媽:“媽媽快來,爸爸說我們一家三口去喫西餐,慶祝劫後餘生!”
看着這家人幸福離去的背影,我再也忍受不住……
我緊攥的右手鬆開,用血肉模糊的手指按下了發佈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