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謝聽晚,你到底還有沒有心!”
沈墨離怒火中燒,死死地抓着她的領口。
“你知不知道,敘兒她有多善良,你當初犯下大錯,是敘兒求着本侯讓你回府,又是敘兒忍着委屈,向本侯爲你求情,不要同你計較!”
“可你看看,你現在都在做甚麼?”
“事到如今,你有甚麼想解釋的嗎?”
謝聽晚面無表情,有的只是麻木和冷漠,她聽着這番話,心中毫無觸動。
只覺得可笑!
白清敘會給她求情?笑話!
那分明就是爲了在沈墨離面前搏得美名罷了,若有半分真心,她謝聽晚不得好死!
可是話到嘴邊,也只剩下一句清冷的解釋。
“聽晚沒有傷害白姑娘。”
謝聽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昨天晚上,是她自己不小心撞到的,和我沒有半分關係。”
“閉嘴!”一聲暴喝響起。
沈墨離滿眼失望,手掌竟不知何時攀至謝聽晚的脖子上,五指驀地收緊。
“謝聽晚,你真讓本侯噁心,敘兒一心爲你,你竟敢污衊她,來人啊!”
“給本侯扒了她的衣服,讓她跪在外面好好清醒清醒!”
沈墨離一聲令下,下人們魚貫而入,紛紛低着頭,他們都是侯府的人,自然只聽侯爺的命令。
“砰”一聲巨響。
沈墨離猛地鬆開手,竟將謝聽晚就這麼直勾勾的甩了出去。
她摔在地上,額頭碰到牀腳,迅速腫起一個碩大的包,看着極爲駭人。
幾個嬤嬤上前,伸手去扯她的衣裳。
謝聽晚一向淡漠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她顧不得身體的疼痛,死死的護住自己的衣裳,眼眸通紅,臉色慘白,拼命的踹打着周圍的人。
“不,我看你們誰敢!”
“滾開!”
“都給我滾開!”
身體的疼痛不及心底的屈辱,恍惚之間,謝聽晚好似置身於廣林寺的後山上。
那時她初入廣林寺,不服主持的管教,屢次反抗,不曾想卻被幾個尼姑按在後山的山頭上,扒光身上的外衣。
寒風蕭瑟,裏衣被風一吹就透,她好似赤身站在天地間,任由其他人欺凌打罵,只能無力的承受。
她多麼希望沈墨離能出現,救救她,可終究不過是癡心妄想。
她忍着屈辱,含着血淚,只着裏衣在旁人輕蔑的目光中走了回去,痛不欲生。
從那時起她便發誓一定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一定不能讓自己再落入同樣的境地。
可沒想到,離開了廣林寺,卻還逃不過命運,更諷刺的是,要扒掉她衣服的人是沈墨離。
眼前的一切和過往的痛苦重合,謝聽晚再也忍不住,隨手抓起手邊一個花瓶,生生衝着那老嬤嬤的腦袋砸了下去。
“都給我滾!”
她聲嘶力竭地哭了出來,抱着自己的膝蓋,蜷縮在牀頭。
屋外,沈墨離聽見動靜走了進來,看見這一地的狼藉和腦袋開花的老嬤嬤,瞬間氣不打一處來。
他想都沒想便一腳踹了上去。
“沒用的東西,本侯養你們是幹甚麼喫的!”
居然連一個女人都打不過!
驀地,他的視線撞上謝聽晚紅腫的眼,和那單薄的身子,心也跟着抽了一下。
沈墨離黑眸沉似水,出言譏諷:“裝甚麼貞潔烈女,不過是扒你幾件衣裳,敘兒卻是受了好大的驚嚇!”
“謝聽晚,你裝這幅模樣,給誰看?”
見她一直不肯說話,只是蜷縮着,抱着膝蓋,身子顫抖,沈墨離心頭湧上一股躁意。
“侯爺,還要......扒嗎?”老嬤嬤大着膽子上來問。
“扒甚麼扒!”沈墨離怒吼一聲,“把她架到聽風閣,讓她跪在敘兒面前好好清醒清醒,沒有本侯的命令,誰也不許給她喫飯!”
老嬤嬤一個寒顫,匆忙從地上爬起來,將還沉浸在痛苦之中的謝聽晚架着胳膊,帶到聽風閣的院子裏,讓她跪下。
寒風刺骨,謝聽晚就這樣跪着,眼淚被寒風吹乾,澀的生疼。
她自嘲地笑了笑。
沈墨離說得不錯,寒風中的確容易讓人清醒。
早知如此,昨天她就不該躲白清敘的陰招,逞一時之快,卻又躲不過沈墨離。
說來說去,不過是被偏愛者有恃無恐罷了。
不過她也不在意了。
謝聽晚昂起頭,消瘦的脊背挺直,帶着幾分從前的傲意。
即便她在廣林寺受盡折辱,骨子裏屬於謝聽晚的傲氣卻不會消失,她只是......懶得去計較了。
聽風閣內,白清敘懶洋洋地靠在軟塌上,青蔥似的指尖輕握着幾瓣橘子。
身旁侍女小荷爲她繼續撥着橘皮,一邊小心翼翼地說。
“小姐,夫人已經在咱們院子裏跪了兩個時辰了。”
“外頭正是天寒地凍,夫人那小身板,會不會出事啊?”
她倒不是擔心謝聽晚。
只是擔心謝聽晚倒在她們院子裏,那老夫人會不會牽連自家小姐。
白清敘聽聞,冷哼了一聲,美眸掠過一絲陰狠:“無妨,有侯爺在,那個老東西動不了我的。”
她輕輕嘆了口氣,老夫人雖不喜她,但也不必放在眼裏,最要緊的是侯爺。
想到這裏,白清敘驀地捏緊手指:“小荷,侯爺去找謝聽晚的時候可有發生甚麼?”
小荷不明所以,將來龍去脈又說了一遍。
只聽啪一聲巨響。
白清敘竟生生將手邊的花瓶扔了出去,她面容扭曲,眼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嫉妒。
她好不容易纔爬到現在的位置,決不允許就這麼被謝聽晚那個賤人奪走。
“去,把侯爺叫來。”
片刻後,沈墨離聽了侍從的話,匆匆忙忙來到聽風閣,連半分目光都沒有留給跪在院中央的謝聽晚,徑直大步入內。
“敘兒。”
他焦急掀開帷幔,一腳踩到了地上的碎瓷片,發出咔嚓的響聲,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怎麼回事?!”
帷幔內,一道如泣如訴的聲音響起,白清敘跌跌撞撞朝着他走了過來,一個不慎跌入他懷中。
沈墨離連忙伸手將人接個滿懷:“敘兒,哪個不長眼的惹了你傷心,怎麼連衣裳都不披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