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做不成鬼的下場

緬北.勐古

漆黑的夜,許貞不敢照明,一路不知摔倒多少次,她一聲不吭,咬牙爬起,拼命往前跑。

前方再有一公里就是兩國交界,她就可以回到雲城,二十多年,她從未踏足過雲城半步,因爲她媽媽就是被拐到這裏的。

許貞跟她弟約好的,就在那顆古樹下碰頭。

眼看着古樹越來越近,許貞發出聲音:“咕咕~”

一道黑影從樹後走出,許貞慣性往前跑了幾米,某刻,她忽然停下。

雖然看不清對方的臉,可她仍舊察覺不對,腳跟後移,兩秒後,掉頭就跑。

黑夜突然亮如白晝,許貞本能抬手擋眼,半晌才從指縫中看到,一人多高的蘆葦叢中,十幾個提着探照手電筒的人魚貫而出。

白色的光照着許貞慘白的臉。

她轉身,看到幾米外樹下男人,熟面孔,是赫衝手下,昆。

許貞當即變了臉色,“我弟呢?”

昆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麥色的臉上,面無表情。

許貞大聲道:“我問你阿穆在哪!”

昆不答反問:“你要去哪?”

許貞一眨不眨:“回、家。”

昆:“你家在仰光,赫家。”

赫,緬北四大家族之一。

赫家,許貞待了十一年的地方。

赫衝,赫家現任掌權人,也是她做夢都想逃離的人。

許貞咬牙:“跟阿穆無關,是我叫他來的,他根本不知道我要幹甚麼。”

昆面色冷淡,充耳不聞:“現在說這些是不是晚了點?”

許貞目光鋒利:“你把他怎麼了?”

昆風輕雲淡:“殺了。”

許貞大步向昆走去,幾秒後,周圍皆是倒吸涼氣。

‘啪’地一聲脆響,是許貞給了昆一記耳光。

與此同時,黑洞洞的槍口抵在許貞頭頂。

許貞視而不見,揪着昆的衣領,“他在哪?”

昆:“殺了。”

許貞揚起手,又是狠狠地一巴掌,“他在哪?”

昆打開槍後保險栓。

許貞突然鬆開他衣領,握住頂在自己腦門上的槍身,眼帶乞求:“你殺了我,別動阿穆,他甚麼都不知道。”

昆一言不發。

許貞追問:“行嗎?你不是一直想讓我死嗎?開槍。”

昆沒動。

許貞堅定又瘋狂:“你怕赫衝怪你,那我自己來,我當你答應我了。”

說着,她毫不猶豫地去握昆放在扳機處的手指。

砰的一聲響,寂靜夜裏,唯有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狗叫。

槍是許貞開的,槍口是昆別開的。

不待許貞開口,昆忽然扯着她手臂,大步往樹後走。

許貞腳下幾度踉蹌,被扯了五六米,她看到面前有個坑,頓時甩開昆,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前跑去。

坑不大,但是足有三米深,許貞往下一看,坑底綁着一個少年,嘴被封着,他站不起來,因爲腿被打斷了。

“阿穆!”

許貞想都沒想,縱身一跳。

撕開少年嘴上膠布,許貞幫他擦掉臉上土,“別怕…”

阿穆:“姐,你快跑,別管我。”

許貞正幫他解繩子,忽然從天而降的土塊砸在兩人身上,她下意識抱住阿穆,慢半拍轉頭。

坑邊不知何時站了一圈人,手裏拿着鐵鍬。

又兩鍬土兜頭而下,許貞用身體遮住阿穆,大聲道:“昆,你放了阿穆,跟他沒關係,他不知道…”

土屑濺進嘴裏,許貞說不出話。

躲過了子彈,躲不過死神,昆不是不想殺許貞,只是活埋在這裏更常規,這樣哪天屍體被人挖出來,也不用留下子彈,省事。

阿穆虛弱:“姐,你快走,別管我。”

許貞都快瘋了,“昆,我求你,放了阿穆,我求求你…”

坑邊沒人回應,坑底的土越來越多,許貞試圖爬上去,可迎面砸來的土塊讓她睜不開眼。

而且她離開阿穆,就會有人直接往阿穆臉上揚土。

最後許貞只能選擇擋在阿穆身前,厲聲道:“你殺我不要緊,你殺阿穆,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昆終於肯開金口:“你弟弟的下場是你造成的。”

許貞沉默。

是她嗎?

是她吧。

如果她沒帶着阿穆一起逃,阿穆此時正在大學宿舍裏睡覺。

是她太貪心,總想回到邊境另一邊。

身上土越來越多,上面往下倒,許貞用手刨,到後來土埋半截,許貞乾脆架着腿被打瘸的阿穆起身,他個子比她高,站着還能多喘幾口氣。

昆見狀,沒覺得許貞在做無用功,只覺得這個女人簡直太可怕了,她既不怕死,又對生有着濃烈的渴望。

終於,土淹沒許貞下顎,她臉色早就煞白,缺氧導致氣息微弱。

可她還在堅持:“昆,求你放了阿穆…”

昆:“你帶他跑的時候,爲甚麼不替他着想?”

許貞垂着視線:“我再也不跑了…你放了他。”

昆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送他倆一起‘回家’。”

黃黑色的土砸在臉上,許貞沒手遮擋。

胸腔被壓到窒息,她低聲道:“對不起。”

身旁沒有回應,十幾歲的少年閉着眼睛,不知是暈是死。

土埋過眼睛,許貞整個人陷入黑暗,她開始後悔爲甚麼那槍沒有打在自己頭上。

因爲活埋真的太難受了,人不會立馬死,會在恐懼和煎熬中慢慢消耗殆盡。

當死已經變成奢望時,許貞腦中走馬燈似的,閃現自己這短短二十四年經歷。

被打罵,被當貨物一樣販賣,被比自己大五十歲的老頭當金絲雀豢養,好不容易老頭死了,老頭的兒子也不放過她。

好奇怪,她竟然會想到赫衝。

男人的臉活靈活現。

赫衝爸爸是緬甸人,媽媽是日德混血,他皮膚偏白,五官立體,尤其那雙眼睛,是灰色的。

許貞望着那片沒有溫度的灰色海洋,死前纔敢說心裏話:“赫衝…我恨死你了!”

赫衝抱着土坑裏挖出來的人,沒有回應。

許貞癱在他懷裏,“我做鬼都要殺了你。”

赫衝:“你最好想想做不成鬼的下場。”

有人打開邁巴赫車門,赫衝將土到掉渣的許貞放進後座。

降下隔音板,單獨空間內,赫衝把許貞衣褲脫掉,拿着白毛巾,擦拭她一絲不掛的身體。

……

冷,整個人如至冰窖。

某一刻許貞猛然睜眼,她以爲自己死了,因爲窒息的感覺太過真實。

足足十秒,意識才跟現實匹配,昏暗車內,她渾身赤裸歪在後座,身側空調風口正對着她吹。

想吞嚥卻做不到,許貞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

果然,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隱匿在後座另一處。

赫衝閉着眼。

顧不得渾身赤條,許貞湊上前,拉住赫衝手臂,“阿穆呢?”

赫衝充耳不聞。

許貞貼得更近,“我錯了,你怎麼懲罰我都行,求求你別動阿穆,他甚麼都不知道,赫衝我求你…”

赫衝眼睛都沒睜。

許貞想起這些年,她不是第一次逃跑,上一次她差點被赫衝搞死。

跨在赫衝腿上,許貞主動吻他,沒有技巧,全是討好。

她親他臉頰:“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她吻他耳根:“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赫衝像一尊雕刻精美的佛像,坐懷不亂。

可許貞知道他不是佛,他是魔。

她一邊吮吻他的脣,一邊去解他褲釦,想讓他趕緊把這股邪火撒了。

就在她已經觸到那層布料下的彈硬時,赫衝扣住她手腕,沒見他多用力,許貞整個人從他身上翻下來。

後座再寬位置也有限,許貞被撞到的何止一處,然而她像沒有痛覺一樣,很快從空隙中轉身,又藤蔓似的往赫衝腿上爬。

赫衝眼都沒眨,抬腿一腳。

“唔…”

許貞臉色驟然一白,這一腳正踹在她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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