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捉迷藏
軟糯的童聲此刻猶如鋒利的刀片，劃開我的心口。
雙耳階段性失聰，是三年前那場車禍中爲了救她才導致的。
當年那番不要命，在此刻看來像一場笑話。
七年前，陸氏遭遇危機，溫家拿出半壁家產和人脈替陸氏平息。
我與陸瑾言的父親陸浩簽下合約，隱瞞溫家所做的，條件是讓我成爲陸瑾言的妻子。
合約七年爲期，我和陸家說好，如果七年後陸瑾言還是沒能愛上我，我會離開。
婚後，陸瑾言一直對我很淡漠，直到有了陸景瑤他才漸漸變得柔和。
他難得的溫柔和笑臉都給了女兒，因爲女兒，我們的關係也緩和了很多。
本以爲我們會越來越好，一切卻被三年前的這場車禍打破。
溫家逐漸落寞，我的耳朵失去聽力，陸瑾言比從前更加沉默寡言，就連陸浩對我的尊重也漸漸消失。
這三年，我在陸家的生活很艱難。
全憑對丈夫和女兒的愛意吊着一口氣，但現在一切遐想均已破裂。
一夜無眠。
天色微亮，我起牀給女兒烤蛋糕胚，用特製材料打奶油。
瑤瑤對許多食物都過敏，每一樣食物都會經過我檢查才能放心入口。
今天或許是我們一家三口過的最後一個生日，不需要太難忘，盡心就好。
陸瑾言破天荒沒有去公司，父女倆在客廳的地毯上搭積木，時不時傳來玩鬧的笑聲。
這是我曾最喜歡的畫面，爸爸負責陪女兒，媽媽在廚房忙碌。
但好看的也只是表面，聽不見的暗處早已千瘡百孔。
我正想着，思緒被門口的動靜打斷。
“瑾言，我來給寶寶過生日了。嫂子也在啊。”
莫蘭自來熟的開門打招呼，手裏還提着一米高的玩偶在玄關換好拖鞋。
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似乎對這個家並不陌生。
“蘭蘭阿姨。”瑤瑤興奮地撲向莫蘭：“哇！是星黛露，這是送給我的禮物嗎？”
“寶寶生日快樂，喜不喜歡這個玩偶？”莫蘭將玩偶遞給瑤瑤，蹲下身抱住她。
瑤瑤開心地點頭：“當然喜歡，謝謝蘭蘭阿姨。”她說着在莫蘭的臉上親了好幾口。
我望着女兒的舉動，心裏還是有些難受。
昨天回來直到現在，她都沒有對我這麼親密過。
“媽媽回來了。”瑤瑤小聲抱怨着：“看來今天我們三個人的活動泡湯了。”
莫蘭看了我一眼笑道：“那今天就在家給寶寶過生日好不好？寶寶想玩甚麼遊戲？”
“那好吧，蘭蘭阿姨說甚麼我都答應，我們去玩捉迷藏吧。”
“好呀，那你閉上眼睛數到三十。不可以偷看哦。”
“一，二，三......”
莫蘭起身要去藏起來，經過我身邊時，大大方方道：“嫂子，昨晚的事你別往心裏去。”
她一字一句說得很慢，耐心地做着手勢，似乎生怕我聽不懂。
我盯着她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莫蘭爲難地看向陸瑾言：“嫂子不會還介意吧？瑾言你快跟她解釋一下，咱倆就是哥們。”
陸瑾言毫不在意：“你沒有做錯甚麼，無需道歉。”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瑾言，我等下就躲你衣櫃裏，你可別像上次那樣告訴瑤瑤我在那。”
陸瑾言微微點頭，笑道：“知道了，你還不去可來不及躲了。”
他們在家玩過捉迷藏？不止一次了？
還躲在他的衣櫃裏？
呵，怎麼不躲他懷裏去呢？
難以想象，我在美國治病萬分想念他們父女的時候，他們卻帶着這個女人隨意進出這個家的每一個房間，每一寸角落。
衣櫃，是多麼私人的地方，陸瑾言卻這麼輕而易舉地向莫蘭展露。
那牀上呢？他們是不是也已經待過？
我壓下心底的痛意，並不想知道答案，只想好好過完這一天。
喫完飯，我從冰箱提出自制蛋糕，期盼着看到瑤瑤感動的小臉。
可等我來到餐桌旁，那裏卻已經擺好莫蘭買的蛋糕，上面甚至已經插好蠟燭，燃起了火苗。
三人圍坐餐桌，而我尷尬地站在那，宛如一個外人。
莫蘭見狀，趕緊拉着我過來，將我的生日蛋糕也擺上桌。
她誇張地奉承着：“嫂子親手做的蛋糕也太好看了，我得拍張照片，以後向嫂子學習。”
瑤瑤癟嘴：“媽媽的蛋糕上沒有巧克力果醬，也沒有庫洛米的裝飾，難看又難喫。我更喜歡蘭蘭阿姨的蛋糕。”
莫蘭忙制止瑤瑤：“寶寶不可以這麼說，你媽媽聽見會不開心的。她做這個蛋糕一定很辛苦，你得說謝謝媽媽纔是。”
她明明是在幫我說話，可我卻覺得格外刺耳。
我的女兒需要她來教育嗎？
“沒關係，反正她又聽不見。”瑤瑤毫不在意，眼裏只有她最愛的庫洛米。
一旁的陸瑾言也跟個死人一樣，沒有絲毫反應。
似乎女兒對我的這種態度，他早習以爲常。
此刻，我似乎明白陸景瑤爲甚麼對我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最大的原因，是陸瑾言的縱容。
孩子極有眼力見，但凡陸瑾言斥責一句，陸景瑤都會有所收斂，更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爸爸對媽媽的態度就是一面鏡子，會直接映射在孩子的身上。
看來我們夫妻之間，早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問題。
沒人注意到我的異樣，耳邊傳來歡快的生日快樂歌。
“寶寶許了甚麼願望？”莫蘭抱着陸景瑤問道。
瑤瑤開心地看向她：“我第一個願望是，希望蘭蘭阿姨可以做我的媽媽。”
我死死咬住下脣，讓自己看起來儘量平靜。
當着母親的面，讓另一個女人做她媽媽，陸景瑤的行爲讓我對她徹底失望。
一旁的陸瑾言終於開口：“瑤瑤......”
莫蘭發出爽朗的笑聲打斷陸瑾言：“寶寶的願望怕是不能實現咯。我跟你爸爸可是好哥們，我不能做你媽媽，但是可以做你小叔。快，叫聲小叔聽聽。”
......
這個女兒，怕也是不能要了。